■ 李艳杰

合上梁晓声的《父亲》，脑海里全是作者与父亲之间的生活片段，仿佛是邻居家的故事，透过朴实的文字感受着中国传统家庭的父亲深沉，也写出了亲情中许多不愿意提起的话题，不禁想起我的父亲，也同样不完美，但难以言表的爱子之心可越山海、跨时空，抵岁月漫长依然弥久。

我的父亲胆小，性格谨慎寡言。因为从小失去双亲走街串巷讨生活，干过力工当过民兵，后来煤矿招工成为一名矿工，得以养活自己和家人。他工作三十多年从没迟到早退一次，好面子怕被人批评；家里进了老鼠都是放生；在煤矿工作从未拿过一块煤，怕被矿警抓罚款……最让母亲受不了的是，当年劳模分得一户新楼，听说原是坟茔地，无论母亲怎样劝说，他都不敢进屋看新房，硬是拿新楼房换一处学校附近的平房，为了让我们读书方便。可是有一次，井下发生事故，他把工友救出来一起升井，他说他怕死，也怕工友丢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他的敬畏心是我们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的榜样。

父亲没有什么文化，小学三年级都没毕业。无论我外出求学还是远嫁，他都关心着我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他酒量不大，只有喝点酒才能多说几句，我若许久没有写信给家，他便借点酒劲儿，告诉姐姐写信时，叮嘱我家里都好，用心学习，不用总想家。从事重体力工作的父亲讲不出“家是孩子永远可以停泊的港湾”之类的话，却只有把深深的思念化成放手，一如麦田的守望者，一路指引着我们前进，然后得体退出。在我工作几次调动，需要他照顾孩子时，他都义不容辞，果断戒掉三十多年的烟龄，只为我的那句“不想让孩子吸二手烟”；不怕旅途颠簸和孤单，来河南陪读。那时父亲给我的安全感，是只要回头他就在。

父亲一生节俭，在自己身上舍不得花钱，甚至有些抠。他抽最便宜的烟，不像邻居家那样男主人吃“小灶”。对于穿，更是一件中山装穿几年，有一年劳模奖品是羊毛衫，他甚是爱惜上班穿，下班就脱下，肘里脱线露洞，母亲直接拆掉袖子，他笑着说这开衫缩成坎肩了。可是他却舍得供我们姐弟几个读书，亲戚们劝他：女儿家别读那多书，初中毕业就找个临时工挣钱吧！父亲笑笑不吭声，他对我们说：“我是吃过没文化的苦，只要你们愿意念，砸锅卖铁也能供。”就这样，我和弟弟先后考上高等学府，成为他的骄傲，让我们看到更大的世界。

父爱无言自有声。正如冰心所说，父爱是沉默的，如果你感受到了，那就不是父爱了。父亲从未将“爱”说出口，他能坚持每天晚上接放学的女儿们，如果有事也会让弟弟接，记得有一年寒假因火车晚点，我就去同学家住了，那时通信不发达，没有办法告诉父亲，他在东北深冬晚上路口等不到我，又跑去火车站得知车晚点。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后才听说他惦记我，一夜没睡直接上班了。等到他下班回来，我和他解释晚上没回来的原因，他只说一句“姑娘家不要轻意在外面住，万一没办法要告诉家里一声”，对他那个寒冬的深夜等我那么久却只字未提。

一个人的一生会有许许多多的遗憾与悔恨，但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是他亲手养大的玫瑰，我像他，脑子里有他的思想，生活里有他的影子，他是一部分现在的我。”前一阵看过这句话，让我破防。耳畔响起《化风行万里》，“关于我的一切因你才风和日丽，你怎么狠下心把我丢在黑夜里，我化风行万里飞过千山找寻你，你却似一轮月高挂在遥远天际，我眼里的风景等着说给你来听，而你似那泡影消失在我世界里”，虽然他离开这个世界十年了，至今我仍在想念他。

（作者单位：海南新能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