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井林
作为痴迷于跑步的人,当我翻开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时,指尖仿佛触到了无数跑者跃动的心跳。那些被晨曦浸染的公路、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衫、被呼吸丈量的里程,透过纸背在眼前铺展成一条蜿蜒的“精神跑道”。
前年的春天,我站在自己第一个马拉松起跑线前,望着大雨滂沱的赛道,突然读懂了村上春树在书中所写的“疼痛无可避免,苦痛却可以选择”。当六十六公斤的体重在膝盖上施加压迫时,当乳酸在肌肉间肆意蔓延,书中那些关于“身体与意志的角力”的描写,陪伴和支撑着我跨过终点线。这让我惊觉,跑步从来不是与时间的赛跑,而是与自我的较量,就如村上春树在东京街头日复一日跑出的59圈,我环湖赛道完成的14公里比赛,都在印证着同一个真理:当脚步与呼吸达成某种神圣的共鸣,肉体的煎熬便升华为心灵的狂欢。
书中那个将跑步机当作写作灵感的场景,总让我想起自己家里那个老式跑步机。无数个气候恶劣的晨昏,我踩着它完成从5公里到半马的跨越。当村上春树写道“跑步是让思绪自由奔驰的时光”时,我也经历着最奇妙的冥想状态:机械重复的步伐反而让大脑进入“无意识”状态,那些蛰伏的灵感如同被惊醒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这种双向滋养的关系,在我身上得到了真切印证——我日日笔耕不辍,都是诞生于每月百公里的跑量之后。
最震撼我的,是村上对“痛苦阈值”的独特诠释。当他描述完马拉松最后五公里的“幽暗隧道”,我仿佛又感受到自己在南山越野赛中,在海拔800米、坡度从6度到16度的赛道上,每迈一步都像在沼泽里挣扎的煎熬。就像村上春树所说:“当你的身体发出悲鸣时,灵魂却在寂静中微笑。”
作为把跑步当成生活一部分的“瘾君子”,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跑步哲学。清晨五点半的矿区广场是我的思想实验室,当小镇尚未苏醒,耳机里的欢快音乐与跑步声交织成天然的白噪音,那些日常积压的困惑在步频与呼吸的共振中逐渐清晰。我深刻理解了村上所说的“跑步是独处最好的形式”——在人群熙攘的都市里,我们总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结界,那些看似孤独的长跑时光,实则是生活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放下这本被汗水浸润过的书,窗外的晨雾正在消散。我戴上耳机,换上跑鞋,准备迎接今天的五公里。当脚步再次叩击砂石路面时,忽然懂得村上为何坚持在著作扉页写下“献给跑步的人们”。因为我们都是追逐风的身影,在汗水中浇灌希望,在疼痛中孕育新生,用日复一日的脚步,擘画着属于自己的人生风景。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这条从村上春树的“文字跑道”到现实生活的跑道,我们终将在永不停歇的奔跑中,抵达心灵的彼岸。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