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李秀兰
四月末,晨起信步鼓楼大街旁的胡同。忽有清甜香气撞入鼻端,循香望去,竟见一畦牡丹在青砖灰瓦间悄然盛放,花瓣如绢似绸,恍若一幅工笔画。
这京城的牡丹,原是见过大世面的。昔年在御花园陪衬过帝王家的琉璃金瓦,如今在寻常巷陌仍端得住雍容仪态。花瓣层层叠叠,恍若后宫佳丽的霞帔,金蕊摇曳间尽是皇家气象。
一时心动,便想着借住在皇城根下的机缘,往景山公园寻牡丹芳踪。
观德殿南侧的牡丹园里,远远便望见如云似锦的花海。这花团原是有层次的——朱砂红的牡丹似泼墨挥就的云霞,在绿叶间洇开灼灼火焰;玉白色的恍若凝脂,在阳光下流转温润的光;那黄色的牡丹,仿佛揉碎了初晨的阳光织进花瓣,每片都泛着蜜蜡般的通透,花蕊细嫩,在风中轻颤;粉色的倒像闺秀晨起未匀开的胭脂,从边缘到花心渐次晕染,藏着千般心事。原以为红色最美,今日方知各有韵致,难分轩轾。私心却偏爱那抹鹅黄,不似朱红浓烈,不及素白清冷,倒像春日柳芽初绽的娇嫩,怯生生却又理直气壮地开着,叫人想起“于今寂寞东篱畔,又作黄花十度新”的诗句,偏要在人间四月,将最鲜嫩的色彩熬成永恒的惊艳。
日头渐高,花影挪移间,忽觉每株牡丹姿态各异:有的昂首如骄傲的公主,有的颔首似害羞的少女,有的斜倚竹架,倒添几分慵懒意态。原来美本就不拘一格,牡丹既不似幽兰孤高,也不像桃李轻薄,只是尽情绽放,将生命的热烈挥洒到极致。
午后阳光渐柔,花影在地上织就斑驳锦缎。离去时见园丁修剪被孩童嗅香碰触的残花,他们小心剪去凋零的花瓣,不伤新芽分毫。
暮色染透天际时步出园门,回望暮色中的牡丹,影影绰绰似一幅褪色古画。忽悟,美从来不是永恒的占有,而是刹那间的心动与懂得。就像这牡丹,用一季绚烂诠释生命的真谛——不必在乎是否被铭记,只需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淋漓尽致地绽放。
(作者单位:乌海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