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范毓蓉 刘培培
编者按：当前，“无废城市”建设正在引领我国城市绿色发展的风向标。国资央企作为实现国家战略目标、保障国家安全和经济命脉的重要支柱，助推“无废城市”建设，实现绿色低碳发展，是应尽的责任与担当。那么，在“双碳”目标加速推进的大背景下，能源行业国资央企在“无废集团”建设中进行了哪些探索与实践，取得了哪些成就？还面临哪些挑战和困难？日前，本报记者专访清华大学环境学院长聘教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巴塞尔公约亚太区域中心执行主任、国家“无废城市”建设试点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再生资源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李金惠。
国家能源集团报：在“双碳”目标加速推进的大背景下，“无废集团”建设对于美丽中国建设有着怎样的现实意义和长远意义？
李金惠：“无废集团”是“无废城市”理念的扩展和延伸，与“无废城市”概念一脉相承，是一种先进、创新、灵活的企业绿色管理理念和实践。长远来看，“无废集团”建设不仅有助于提升企业的竞争力，也将助力“无废城市”建设目标的实现，支撑“双碳”目标与生态文明建设。
“无废集团”不是指企业不产生固体废物，也不意味着所有固体废物能完全资源化利用。它侧重于发挥大型企业集团在行业中的龙头作用和产业链上的纽带作用，推动实现各“无废城市”建设单元之间横向联通、协作共治。“无废集团”建设，通过产业协同与技术创新驱动减排，倒逼企业从依赖末端治理转向源头减量，促使企业在产品设计、原料采购、生产制造、物流运输、消费使用、废弃回收等全生命周期中，更加注重资源节约和环境友好，形成绿色、低碳、循环的发展模式；同时也将促进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紧密合作，破解重点行业固体废物治理难题，共同构建闭环的资源循环利用体系，实现污染治理与资源循环双重突破，进而达到资源高效配置和环境协同治理。
国家能源集团报：“十四五”以来，很多央企依托自身产业优势开展固体废物资源化利用探索与实践，取得了哪些成就，创出了哪些固体废物治理新模式？
李金惠：在中国石化、国家能源集团、中国宝武、中国中化示范引领下，更多央企加入“无废”行列，在固体废物处置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
一是固体废物综合利用率明显提升。中国中化针对关键废物提出资源化利用细化指标，实现磷石膏、废酸等关键废物100%资源化利用，年处理能力超百万吨；中国宝武先行先试长流程钢铁企业，一般工业固体废物综合利用率超过98%。二是技术创新成果显著。国家能源集团研发多项煤基固体废物及新能源固体废物利用技术；中国中化建成行业内首套精细化工副产盐资源化示范装置；中国资源循环集团布局新能源器件回收技术，可将废旧叶片转化为建材、托盘等产品。三是经济效益显著。通过企业内部共享危险废物利用处置措施、固体废物再生性利用等，不仅节约了在填埋、委外处置等方面的费用，还为企业创出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四是创新产业协同模式。中国宝武发挥钢铁企业优势，协同处置社会危险废物和城市污泥；冀东水泥亿利公司100%利用电石渣替代石灰石生产水泥，推动传统工业向“资源—产品—再生资源”模式转型。五是试点探索政策制度创新。国家能源集团试点集团内部共享危险废物利用处置设施；中国石化、中国中化推进危险废物“点对点”定向利用豁免等政策试点；中国宝武探索集团内部危险废物设施利用处置共享，部分地区已实现多种危险废物的共享利用处置。
国家能源集团报：当前，中央企业在推动“无废集团”建设方面，还面临着哪些挑战和困难？
李金惠：中央企业在推动“无废集团”建设方面，已取得重要突破和显著成效，形成了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模式，但在政策、技术、资金等方面仍面临一些挑战和困难。
一是政策协同与标准体系待完善。集团内共享设施、危险废物“点对点”利用、跨区域协同处置等工作仍面临政策、区域和标准限制等壁垒。固体废物再生产品、新能源固体废物等行业标准与法规建设滞后。二是技术瓶颈与规模化应用难题。中央企业环境管理涉及的固体废物种类繁多且性质复杂，大宗工业固体废物利用方式和渠道有限，复杂固体废物处理技术尚未成熟，新能源固体废物回收利用技术尚处于探索阶段，难以实现大规模工业化应用。三是资金与人才支撑压力。中央企业虽年均研发投入超万亿元，但固体废物治理领域占比有限，绿色技术研发投入不足，且现行税法激励力度不明显、优惠力度不足，不能达到预期效果。固体废物资源化涉及多学科交叉，企业大多缺乏复合型技术人才。
国家能源集团报：中央企业开展“无废集团”建设，应当设定怎样的中长期目标？
李金惠：“无废城市”建设的最终目标是实现“无废社会”，需要持续推进、久久为功。中央企业在开展“无废集团”建设中，应以2025年为节点，聚焦技术突破与管理升级；以2030年为中期目标，实现产业链深度协同与碳中和；展望2035年，全面构建成为“无废社会”的支撑体系。
政策层面，与“无废城市”建设协同推进，实现单位产值碳排放逐年降低；积极主导或参与制定固体废物治理国家标准和国际标准，为固体废物全球治理输出“中国方案”。技术层面，强化创新驱动，推动工艺优化，实现固体废物源头减量和资源化利用；积极研发大宗固体废物高值转化、复杂固体废物综合利用、新能源固体废物循环利用等关键技术，建立技术示范平台，稳步提升固体废物资源化水平。管理层面，构建全生命周期管理体系，开展危险废物“五即”规范化建设和“一码贯通”环境监管，持续完善固体废物环境风险识别、评估、排查、防控管理体系，逐步实现固体废物数据与政府监管系统实时联动。产业链协同层面，积极构建跨区域、跨产业固体废物循环链，探索建设全国性固体废物资源交易网络体系。将“无废供应链”纳入供应商准入标准，逐步实现供应链全生命周期碳足迹追溯，推动上下游联合减碳减废。
国家能源集团报：国外大型企业在固体废物处理方面，有哪些值得我们借鉴的举措和做法？
李金惠：国外大型企业在政策、技术和管理层面有许多创新举措值得借鉴。
首先是政策驱动与产业协同方面，欧盟发布《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设定了到2030年的强制性再利用目标，并对2040年目标提供了指导性建议。德国DSD双元回收系统通过“绿点标志”机制，要求生产商为包装处理付费，形成覆盖全国的回收网络，2023年包装废弃物回收率达到90%。其次，在源头减量化与工艺革新方面，克朗斯加入欧盟循环经济行动计划，研发100%再生PET瓶灌装技术，并推出无塑料二级包装解决方案。日本松下通过近红外线可同时筛选并回收PP、PS、ABS三种塑料，回收纯度在99%以上。巴斯夫与西门子合作推出包含生物质平衡塑料组件的电气安全产品，利用农业废弃物生产塑胶材料，每年减少270吨二氧化碳当量的排放。最后，在全链条数字化管理方面，欧洲Indaver公司开发基于区块链的“废品物资通行证”应用程序，实现危险废物跨境运输的全程追溯；苏伊士在英国大曼彻斯特地区建立数字化监管平台，将家庭回收中心数据与政府系统联动，回收率从35%提升至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