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艳霞
2009年6月23日,当车间党支部书记宣布同意接收我为预备党员时,我的心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膛。我忽然想起刚进厂时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这一路走来,原来每一步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刚进入厂区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见证这座焦炉从无到有的全过程。从地基浇筑到炉体砌筑,从烘炉升温到红焦出炉,每一个环节都让我感到新奇而神圣。记得烘炉升温阶段,作为测温工要24小时轮班监测炉温变化,那时的焦炉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需要我们精心呵护。看着温度计上攀升的数字,仿佛能听见炉墙细微的膨胀声。
2008年的冬天特别冷,但我的心是热的。当第一炉火红的焦炭顺着推焦车缓缓滑出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匠心”。
测温工的岗位看似简单,却需要极强的责任心。每班两次测温,系数的高低直接反映着调温的精准度。最考验人的是,第二次测温、调温的结果要到下一个班才能知道。每次凌晨,下班回到家的我,依然牵挂着第二次测温、调温的结果。收到数据后,我在工作笔记本上认真写下偏差分析,判断炭化室调温合格与否。这样的事情重复了无数次,直到那次班组例会上,领导的肯定让所有人称赞的目光都转向了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坚持做对的事情,时间会给出答案。
2009年年底,车间开启了除尘站项目,我也成为了第一批除尘站岗位工。调试时,我总在记录完开始和结束除尘时间后,再计算一下出一炉焦炭除尘时间是多少。当时负责调试设备的维修班组长王风金大哥总打趣:“小郝啊,你算除尘时间比我们维修班还较真。”王大哥不知道,入党申请书里誓词赋予我的责任,让我怎能不认真仔细?看着一缕缕尘烟被成功捕获在布袋里,监控屏上的数值像跳动的音符,仿佛奏响了属于我的入党进行曲。
命运的转折总藏在最朴素的坚持里。转岗办公室那年,面对大量党建材料,我这个“理科女”硬是啃下了二十万字的理论专著。记得第一次执笔撰写党建总结,我在电脑前枯坐整夜,删了又改的文档一次次打击着我的自信。直到晨光染红窗棂,我突然想起入党那天,焦炉旁跳动的麻雀,它们不也是从蹒跚学步开始,最终展翅飞翔天空吗?
如今,我站在办公楼前,望着远处矗立的焦炉烟囱,因为政策性停产,不再吞吐烟尘的它们,像一座座沉默的丰碑,见证着钢铁洪流退却后的宁静。办公桌上的党员徽章依然擦拭得锃亮,每当手指抚过那抹红色,恍惚又能听见测温枪在炉膛前发出的嗡鸣。
上周路过车间,遇见正在巡检的王大哥。他指着“退役”的除尘管道笑道:“小郝啊,你当年算的那些数据,现在都刻在设备档案里了。”我望着空荡荡的焦炉平台,忽然明白,有些火焰或许会熄灭,但那些在焦炉旁淬炼过的初心,早已化作胸前的党员徽章,在岁月长河里永不褪色。
今晨,除尘站旧址的野花刺穿混凝土裂缝生长。晨露在花瓣上凝成细小的颗粒,随着日出蒸腾成淡蓝色的雾霭。恍惚间,我听见王大哥的吆喝声从雾中传来:“小郝!2号炉温度又超啦!”伸手欲抓,却只握住一缕穿膛而过的风。那些焦炭碎屑在掌心闪烁,恍若星子坠落,烫得人眼眶发酸。
暮色渐浓,办公楼外的杨树沙沙作响。我翻开16年前入党当天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钢笔字迹依然遒劲:“愿做焦炉一星火,永耀初心不熄灭。”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正吻别沉睡的烟囱,而我的红星,永远闪烁在前行的路上。(作者单位:焦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