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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盛夏清凉 2025年07月28日 

■ 李树军

暑天来了。空调的冷气在房间里循环往复,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偶尔推门出去,热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这样的天气,总让我想起儿时的夏天,那时的暑热似乎没有这般难熬,记忆中反而处处透着清凉。

夏季的老哈河是最热闹的去处。我们一群孩子光着脚丫,一大早就踩着被露水打湿的草地奔向河边。河水清澈见底,阳光透过水面,在河底的鹅卵石上投下粼粼波光。午后热起来,我们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河水清凉,却又不至于刺骨,恰到好处地消解了夏日的燥热。我们在水中追逐嬉戏,时而潜入水底摸几块漂亮的石头,时而比赛谁能在水下憋气更久。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捉到几条小鱼,装进玻璃瓶里养着玩。岸边的青蛙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与我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奏响夏日的乐章。

路边草丛中蝈蝈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我们常常戴着草帽去捉蝈蝈。草帽是用麦秆编的,戴在头上既遮阳又透气。循着蝈蝈的叫声,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猛地扑上去。将这些肥胖的蝈蝈放在竹编的小笼子里,听它们整夜鸣叫。有时候我们会举办蝈蝈大赛,看谁的蝈蝈叫得最响亮,胜者能赢得一颗水果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一个个小小的宝藏。

每到最热的时候,姐姐总会给我折一把纸扇子。她用彩色蜡笔在扇面上画上花鸟,虽然笔法稚嫩,但在我眼中却是世上最美的艺术品。我摇着这把小扇子,感受微风拂面的惬意。这时,母亲总会煮上一盆绿豆汤。绿豆煮得恰到好处,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片薄荷叶。我捧着碗,感受着瓷器的凉意,小口啜饮着这夏日里最解暑的饮品。

“冰棍……”叫卖声从远处传来,我们总是最兴奋的。卖冰棍的人骑着一辆二八老式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白色的木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棉被,冰棍就藏在其中。我们几个孩子一拥而上,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上一根。揭开包装纸,小心翼翼地舔着,生怕它融化得太快。更奢侈的时候,父亲会给我们买汽水,那种带着淡淡橘子香气的饮料,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滋味,是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玻璃瓶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流下,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文化馆是我们夏日的避暑胜地。虽然里面只有几台吊扇吱呀呀地转着,但比起外面的酷热,已经足够凉爽。我们一群孩子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大西洋底来的人》里麦克·哈里斯的手蹼,《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中飞翔的大雁,都让我们看得如痴如醉。有时候,管理员会给我们发一些旧杂志,我们便坐在水泥地上,一边扇风一边翻阅,直到肚子饿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晚饭后,暑气稍退,我便带着姐姐折的扇子,跑到胡同口的路灯下看大人们下象棋。老人们围坐在石桌旁,时而沉思,时而争执,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我站在一旁,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似懂非懂地看着,偶尔还能得到大人们给的一颗冰糖,含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到心里去。

最令人期待的还是露天电影。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傍晚时分,广场上就支起了白色的幕布。我们早早地带着小板凳去占位置,大人们则摇着蒲扇站在后排。天色渐暗,放映机的光束投射在幕布上,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下来。电影的内容我大多记不清了,只记得夜风拂过脸庞的清凉,星星在头顶闪烁,还有身边小伙伴们兴奋地低语。散场时,月光照亮回家的路,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晚风送来阵阵花香,一天的暑气就这样被吹散了。

如今,空调将夏天的酷热隔在窗外,儿时那些简单而真实的快乐也渐行渐远。老哈河早已不再清澈,卖冰棍的白木箱子成了古董,露天电影也难得一见。但每到大暑时节,那些记忆中的清凉便会悄然浮现,河水的清凉、绿豆汤的清凉、夜风的清凉,还有那些纯真岁月的清凉,如同夏日里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心头,带来片刻的慰藉。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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