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申 方

青砖灰瓦的江西大旅社旧址前，几株老樟树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晃。我攥着一张简易参观指南，独自站在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的门前，九十多年前，正是在这里，一场改变中国命运的起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光。

纪念馆的主楼是座青灰色的法式建筑，门楣上“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几个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1927年8月1日的那个夜晚，就是在这里，革命先辈们用一场惊雷般的起义，撕开了笼罩中国的黑暗。

走进序厅，迎面是一面巨大的浮雕墙。持枪的战士们正从硝烟中冲锋，他们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决绝，更有对未来的笃定。浮雕下方的地面上，“1927.8.1”几个铜字被参观者的脚步磨得发亮，仿佛能透过这串数字，触摸到那个夜晚滚烫的脉搏。我站在浮雕前，试着在脑海里还原那场起义的细节：凌晨两点，三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的口号声、枪声、爆炸声在南昌城同时响起。那些年轻的战士，或许前一天还在街头巷尾分发传单，此刻却已扛起枪，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的第一缕星光。

在二楼的展厅里，一份泛黄的《八一起义宣言》复印件上，“打倒帝国主义”“打倒新旧军阀”的字迹依然遒劲。不禁感慨，那个年代的革命者，不仅有枪杆子的硬气，更有笔杆子的清醒——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也知道要为中国开辟怎样的道路。转过展柜，一组照片让我久久移不开眼。那是起义军南下途中的影像：年轻的战士背着步枪，脚穿草鞋，在泥泞的道路上行军；女战士们背着药箱，一边走一边给伤员包扎；几位指挥员站在田埂上，对着地图研究路线。最让我动容的是一张集体照，照片里的战士们大多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中很多人没能看到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天，却用年轻的生命，为后来者铺就了道路。

纪念馆二楼，有一面大理石墙，镌刻着南昌八一起义参加者名录。自1956年该馆筹建至今，大理石墙上的名录已更新数次。目前，通过论证核实的南昌八一起义参加者已有1000多位。我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名字，忽然想起展厅里的一句话：“他们或许没能留下完整的生平，却留下了一个民族的新生。”

走出纪念馆时，暮色已浓。我坐在石阶上感慨万千，当年的枪声早已远去，但它唤醒的精神，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作者单位：准能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