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锦成
“叮铃铃、叮铃铃”,急促的铃声像一道紧箍咒,猛地攥紧了新疆能源生产准备中心检修班班长兰永强的心脏。他几乎是指尖蹦离桌面,一把抄起手机,听筒里传来乌东矿片区焦急的呼喊:“铁路一线的线断了!办公楼全黑了,快!”
“马上到!”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兰永强反手抓过安全帽往桌上一磕,转身就往值班室跑。“陈师傅,带齐熔丝和电缆剪!小李联系工程车,五分钟后库房门口集合!”库房里的铁货架被他掀得哐当响,验电器的绝缘杆在掌心滑过第三遍,脚扣的卡扣反复扳动确认锁死,安全带的每处缝线都捏了又捏。“一样都不能差!”他低吼着把工具包甩上肩,金属件撞击的脆响里,全是与时间赛跑的焦灼。
工程车碾过矿区坑洼的土路,车轮卷起的黄土糊在车窗上。刚停稳,兰永强就踩着滚烫的车踏板跳下来,安全帽檐下的眼睛扫过歪斜的电杆,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陈师傅去拉停电闸,小方清出十米安全区,我上杆!”半小时后,陈师傅举着绝缘手套跑回来:“闸拉了!地线挂好了!”兰永强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双手在工装裤上蹭出白痕。安全带的吊绳在腋下勒出红印,脚扣卡进电杆裂缝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女儿塞在他口袋里的润喉糖——现在早被汗水泡化了吧。
三十米高的电杆像根烧红的铁柱子,正午的日头把水泥杆晒得发烫。脚扣每向上挪动一寸,铁皮就往皮肉里嵌进一分,电杆顶端的热浪裹着煤灰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酸。可他脑子里只有那片黑下来的矿区:调度室的指示灯、职工宿舍的空调、食堂蒸饭的锅炉……全在等着他这双手重新拧亮。
离杆顶还有三米时,他忽然停住。安全帽下的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右手攥着的吊绳已被汗水浸得发潮。“稳了!”他对着空中喝了一声,膝盖在电杆上顶出闷响,借着反作用力猛地向上一蹿。
杆顶的横担晃了晃,兰永强的脚掌在脚扣里已经麻木。他先把验电器的尖端举成一条直线,像举着一把刺破黑暗的剑,指尖触到导线的刹那,心脏跟着悬了半秒——确认无电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才敢呼出半口浊气。
螺栓在烈日下晒得滚烫,扳手咬上去的瞬间蒸腾起白烟。他的胳膊在空中划出精准的弧线,每颗螺栓都拧得比标准力矩再紧半圈。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砸在电杆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后背的工装早已像从水里捞出来,盐渍顺着衣褶画出纵横交错的地图。
小腿的肌肉开始抽搐,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脚扣的扣环把脚踝磨出的血痕,已经和袜子黏成一片。他忽然想起刚入队时师傅说的话:“电杆上的活儿,拼的不是力气,是骨头里的劲儿。”此刻这话像团火,在他酸痛的筋骨里烧得正旺。
当最后一颗螺栓归位,兰永强扯着电缆的动作忽然顿住。风从矿区深处卷过来,掀动他湿透的衣角,远处办公楼的窗户里,次第亮起的灯光像一串星星,正沿着电缆线朝他跑来。
“合闸!”他对着对讲机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落地的刹那,他扶着电杆蹲下去,手掌按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混着粗气,混着汗水砸地的声响,更混着这片土地重新亮起的璀璨。
(作者单位:新疆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