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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章里的山河岁月 2025年08月01日 

■ 李碧澜

书房抽屉深处,那枚“八一勋章”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泽,边缘镌刻的麦穗图案已被岁月摩挲得微微凹陷。每次指尖抚过它,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掌、带着胶东口音的笑声,还有北大荒漫天的风雪,就会冲破时光的藩篱,在眼前次第铺展。

旧中国的苦难像沉重的铅云,压在每一个普通家庭的肩头。爷爷11岁那年,母亲早逝的阴影尚未散去,父亲又在寒风中病入膏肓。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不过是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年幼的爷爷攥着弟弟们的手,把家里能典当的物件翻了个遍,换来的面粉只够包十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锅里的水咕嘟翻滚,饺子皮在沸水中绽开一个个裂口,清汤里浮着不成形的馅料。可当爷爷颤抖着端到父亲枕边时,病榻上的父亲却笑着说“香,真香”。那碗带着泪水的饺子,成了爷爷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乱世谋生的路布满荆棘。为了养活风雨飘摇的家,爷爷小小年纪就去当学徒。在工厂里,冰冷的机器碾开他的无名指,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袖,他咬着牙没喊一声疼。直到多年后,我在他布满老茧的掌纹里,还能触摸到那段残酷岁月留下的疤痕。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嘹亮的冲锋号角里。作为通信兵,爷爷背着沉甸甸的电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听爷爷讲,最惨烈的那场战役,爷爷孤身穿越封锁线传递情报,等他返回战地时,朝夕相处的战友,都化作了阵地上冰冷的忠魂。硝烟弥漫的战场,连号啕大哭的时间都没有,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跟着其他连队继续冲锋陷阵。

新中国成立的礼炮声中,爷爷在部队进修时遇见了奶奶。那个扎着麻花辫、英姿飒爽的南方民兵队长,被爷爷身上军人特有的坚毅吸引。为了爱情,奶奶告别了温暖湿润的海边,跟着转业的爷爷来到荒无人烟的北大荒。寒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干燥的空气让皮肤皲裂。爷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原本只会握枪杆的手,开始笨拙地学习生火做饭。在简陋的灶台上变着花样烹饪南方口味的菜肴,这一做就是一辈子。

工作中的爷爷,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本色。工作起起伏伏,他从不抱怨,只是埋头把工作做到最好。单位里的人都说他是“倔老头”,可正是这份倔强,让他在任何岗位上都坚守着原则。退休后的爷爷,每天雷打不动地读报看新闻。电视里播放阅兵式时,他总会挺直腰板,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枚“八一勋章”,被他郑重地锁在樟木箱底层,却时刻在他心里熠熠生辉。

如今,爷爷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他的故事,就像勋章上永不褪色的光芒,照亮着我们人生的路。每当遇到挫折时,我就会取出勋章,轻轻擦拭。那些镌刻在勋章上的岁月,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精神,早已化作家族最珍贵的传承,在血脉中生生不息。

(作者单位:朔黄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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