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笑丹
西安的风是有记性的。刚出火车站,就被一股混着羊肉泡馍香和城墙土腥的风扑了满脸。后来才知道,这风里裹着的,是十三朝的故事,正等着你蹲下来,慢慢捡。
手里的相机捏得发烫,倒像是攥着把能撬开时光的小钥匙。第一站就奔向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那地方早听人说过千百回,真站到坑边,还是被镇住了。
厚重的门“吱呀”开条缝,陶土味儿混着潮气扑面而来。六千多个兵俑站成方阵,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连脸上的皱纹都各有各的倔。我顺着通道往里走,忽然发现个有意思的:队伍末尾有个兵俑脑袋歪着,嘴角像是微微翘着,仿佛正跟旁边的同伴说悄悄话。讲解员大哥瞧见我盯着他看,乐了:“这是‘调皮俑’,当年工匠准是照着营里最捣蛋的小兵捏的。你想啊,埋在地下两千年,还保持着笑模样,多稀罕。”
他蹲下来指着坑底的砖缝:“你看这土,都是从咸阳塬拉来的‘五花土’,当年夯土的时候,工匠们光着膀子喊号子,一夯一夯砸实的。”展柜里的陶片,冰凉的釉面上还留着指痕,恍惚间像感受到了两千年前工匠的手温。
从兵马俑景区出来,我前往华清宫。幸运的是,在景区入口处,我请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讲解员。她操着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热情地为我介绍。“您看这华清宫,可是咱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她边走边说,指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建筑,“这红墙绿瓦、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皇家的气派。”
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我们来到了唐玄宗和杨贵妃沐浴的汤池。讲解员拍了拍池边的石栏,笑着说:“您可别小瞧这池子,‘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白居易这句诗说的就是这儿!当年杨贵妃肤若凝脂,就是泡这温泉泡出来的。”听着她生动的描述,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杨贵妃在此沐浴的情景,她的美丽与娇艳跃然眼前。
天黑透了才敢去大唐不夜城。刚到街口就被震住了——灯笼一串接一串,把仿唐的楼照得跟画儿似的。穿唐装的姑娘提着裙摆跑,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甜咧”,杂技班子的小伙儿翻着跟头,引得人潮“嗷嗷”叫。
肚子又闹起来,扎进小吃街没回头。凉皮摊老板娘操着秦腔喊:“多放辣子不?”我点头,她手起刀落,凉皮宽宽的,面筋泡得鼓鼓的,油泼辣子浇上去,蒜香直冲脑门。最惊喜是甑糕,卖甑糕的大爷推着木头车,梆子敲得“梆梆”响,“甑糕,热乎的甑糕。”糯米一层叠一层,枣泥把每粒米都裹得黏糊糊的,甜得绵密,像老西安人藏了千年的蜜。
其实我知道,这趟来,捡着的不只是照片里的风景,是兵马俑坑边那缕穿堂风,是华清宫讲解员的一声叹,是肉夹馍咬开时的脆响,是城墙顶上的笑闹声——这些碎碎的片段,拼起来就是长安。
(作者单位:准能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