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艳霞
当1942年的季风掠过东海,在惊涛裂岸的轰鸣声中,美军潜艇的鱼雷划开碧波,日军刺刀寒光森然,而一群粗砺手掌紧握船桨的中国渔民,用血肉之躯谱写了一曲超越国界的生命礼赞。《东极岛》以惊心动魄的影像,将这段鲜为人知的壮歌熔铸成永恒的精神图腾,让东海的浪涛永远传颂着最朴素也最崇高的真理,人性的光辉永不沉没。
阿荡跃入怒海的刹那,时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文明的豁口。那个在浪尖沉浮的英军战俘托马斯·纽曼,在他眼里是与自己共享着同样生命重量的落难者。渔民世世代代信奉的“海上有难,必救”的祖训,此刻化作渔绳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两个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年轻人,在生死交界处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人类共通的情感。当托马斯颤抖着手指向沉船方向,阿荡的木桨划出了人性觉醒的轨迹。这个瞬间,让我想起祖父讲述的抗战故事里,那些在炮火中接生婴儿的产婆,在死人堆里抢救伤员的村医……中华民族的善良,从来不需要翻译。
陈先生在烈焰中的嘶吼,让东极岛的海风都染上了血性与诗性。“不能跪!跪久了就站不起来!《满江红》十遍!”的呐喊,与孩子们的诵读声在风里交织,岳飞词句的平仄韵律竟与渔民的泣声奇妙共振。这位曾当过逃兵的先生,最终以站立的姿态完成身教——当焦骨在烈焰中碎作星火,文明的火种已悄然落入渔民心田。
今天,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种“站立的姿态”。当霸权思维试图用“文明冲突论”割裂人类,当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某些地区,当难民船在海上漂泊无依——每一个记得东极岛故事的人,都应成为人性方舟的划桨者。我们可以是社区里为困境儿童提供帮助的志愿者,可以是国际平台上为弱者发声的普通人,可以是灾难现场第一个伸出援手的“逆行者”。正如电影中被救英国战俘后裔重返东极岛时说的那句中文“回家”,这份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正是对“人性永不沉没”最深情的回应。
哥哥阿赑最初攥紧的拳头是为了阻拦弟弟涉险,后来推开船舱的手掌却为战俘推开了生门。弟弟阿荡在救人时的话语“船要沉了,人要死了,都是命。要救”不是道德规训而是生命本真的呐喊。当阿荡和阿赑的斧头劈开日军用木条和帆布钉死的船舱,那些长着蓝眼睛的濒死战俘像潮水般涌出船舱。
当阿赑解开所有渔船的绳索,当阿花打破“女人不能出海”的规矩,带领全岛渔民向沉船靠近时,渔船在海浪里一字排开,木桨划动的节奏与浪涌同步,破浪前行的身影如雁阵齐飞。这支简陋却坚定的船队,俨然成了诺亚方舟的东方化身——没有镀金的船身,却以渔民的脊梁为桅,以人性的光亮为帆,在死神的浪尖托举起濒死的生命。此情此景,我泪如雨下,情难自已。他们或许从未听闻过《日内瓦公约》,却用千帆竞发的壮举写就了一部鲜活的人道主义宣言,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了何为文明。这让我联想到2015年也门撤侨行动中,中国军舰秉持“生命至上”原则,接回同胞与其他国家公民;2023年土耳其地震中,中国救援队跨越国界、不分昼夜挖掘废墟的身影。“海上有难,必救”的祖训,从未随时间褪色,反而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
而今海晏河清之时,桅杆上的硝烟已化作满天星斗。当我们抚摸和平岁月的纹理,指尖触碰的既是渔民撕裂帆布包扎伤口的粗粝,也是少女以绣帕擦拭异国面孔血渍的温柔。
东极岛的故事不是一页翻过的史册,而是永远漂浮在民族记忆里的精神方舟,提醒着我们,那些在惊涛中托举生命的手掌,那些在暗夜里点燃良知的脊梁,终将汇聚成文明长河不灭的星光。正如渔民舢板划破的每道浪痕都在诉说着——中国人的善良从不悬挂旗幡,而是以骨为帆,以血为缆,在人类命运的汪洋中书写着无疆大爱。
(作者单位:焦化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