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丽君

阴云在天，雨意绵绵。云之态，是含蓄的，是深沉的，是灵动的，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悠悠诉说着时光的况味。又是一个阴雨天，一人独倚，望云翻涌，思绪翩翩。

阴雨天的云，总带着中国水墨画特有的禅意，在天际间肆意泼墨，墨色或浓或淡，笔触或急或缓，聚时如重峦叠嶂，散时似烟岚流散，不动声色铺展开一场视觉盛宴。瞧那云层层堆积，像被岁月反复揉皱的宣纸，深灰里透着几分靛蓝，厚重得仿佛能拧出雨来。它们相互挤压、簇拥，边缘在风里微微卷动，像是谁在天幕后轻轻拉扯着棉絮，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阳光被严严实实地裹在云后，只在偶尔的缝隙里漏出几缕淡金，转瞬又被新的云絮填满。

丝丝缕缕的云絮，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线，浅灰中带着些微乳白，轻盈得仿佛伸手就能捞起一缕。它们在风里悠悠荡着，时而并成一束，时而拆成几缕，像是一群顽皮的孩子在天空里追逐嬉戏。此时的天空像蒙着一层洗旧的纱，远处的树影、屋顶都笼在朦胧里，连雨丝都变得温柔，斜斜地织着，倒像是为这云絮镶了道银边。这般景致，又似一首小令，字里行间都是清浅的欢喜。

我爱看它们在风雨里变幻的姿态。前一刻还如千军万马踏过天际，鬃毛飞扬，蹄声隐隐；下一秒便化作闲云野鹤，舒展着翅膀，在灰蓝的天幕上踱着步子。明暗交织的色调里，深灰是浓墨，浅灰是淡彩，偶有阳光偷溜进来的金边，便是最灵动的飞白。大自然这支无形的笔，在天幕上肆意挥洒，每一处浓淡、每一笔曲直，都透着生命的张力，让人忍不住屏息，怕惊扰了这流动的艺术。

微风带着雨的湿气拂过脸颊，凉丝丝的，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抬头时，云正低低地悬着，或凝重如沉思，或轻盈如叹息，仿佛在与窗台的竹柏轻声对话。许是阴雨天的心事都化作了云吧。它们静静地浮在天际，不骄不躁，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有千言万语却欲说还休。是风雨洗去了浮尘，让它们这般沉静？还是尘世的喧嚣被雨隔在窗外，让它们得以尽情舒展？不然怎会有这般仪态，如梦如幻，让人望得出神。

或许云本就是阴雨天的情绪。厚重时是沉甸甸的思念，疏散时是轻飘飘的欢喜，无拘无束地在天空中演绎着自己的故事，为雨天的大地描画出不同的眉眼，变成对世界最温柔的馈赠。

夜幕低垂，雾气从远处的树林里钻出来，缠着云，也缠着山。远处的山峦在云影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云还在动，只是颜色渐渐深了，成了墨蓝，与渐暗的天色融在一起，愈发神秘。偶有晚归的鸟穿过云层，翅膀带起的风，让云絮轻轻晃了晃，倒像是天空眨了眨眼。屋里亮了盏暖黄的灯，咖啡的热气在杯口打着转，书页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我坐在窗前，翻书的手指偶尔停下，目光又落在天上。云还在舞，或浓或淡，或聚或散，像命运的丝线在交织，又似时光的河流在流淌。心随着云卷云舒轻轻起伏，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小思绪，此刻都随着云的影子漫开来。

雨天的云用自己的变幻，让这阴雨天的夜晚，绽放出独有的诗意。而这份诗意里，藏着的，是对寻常日子最真切的热爱。（作者单位：辽宁朝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