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演铭
《浪浪山小妖怪》中那困于深山的小妖,最终在父母暖灯般的怀抱中寻得慰藉;电影落幕,灯光亮起,那句话——“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宛如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心上,又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成年后,我如同被风鼓起帆的船,离家远航,人生旅程中多有风浪侵袭。母亲眼睛做手术,我也未能陪伴左右,工作忙碌似乎成了难以逾越的堤坝,电话那头,母亲声音温柔如常:“小手术而已,别担心,你爸陪我就行。”这轻描淡写的话如一层薄纱,试图遮住我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缺憾。待我匆忙赶回,站在医院病床前,母亲眼上覆盖着纱布,神色安然。父亲在旁絮絮地讲述:“你妈当时自己走进手术室,护士后来悄悄说,麻药针推进去时,她的手攥得可紧了……”我俯身凑近母亲,终于看清纱布边缘隐隐露出的肿胀青痕,像一道无声的责难刻在我心里。原来最深的愧疚,是当亲人需要你做港湾时,你却只能成为远方微弱的星光。
《论语》有言:“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古训如明镜,照见今人难以两全的困境。我们这一代,被时代奔涌的激流裹挟着前行,有时不得不远游,甚至“方”也常被现实的风吹得模糊不清。可无论走多远,父母那端是默默守望的灯塔,我们这端却是时时回望港湾的船帆。我们奋力向前奔跑,而父母在起点缓缓老去,距离在光阴里悄然拉长成难以丈量的遗憾。
那天离开前,我默默为母亲擦拭面颊,指尖触到她皮肤上如微薄纸张的褶皱。我的泪水终是悄然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看不见,却仿佛感知到了,摸索着轻轻拍我的手背,那微弱暖意,恰似儿时寒夜里她为我掖紧的被角。
当电影里的小妖怪穿越山林荆棘扑向等候的父母怀中时,影院里有人悄悄拭泪。那画面映照出我们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无论闯荡多远,总有一处灯火可亲的港湾,收容我们的疲惫与伤痕。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唯有穿透这远行的风烟,我们才真正读懂港湾那灯火的深情与珍贵。
那天返程路上,暮色四合,窗外灯火次第亮起。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无比的号码——让电波连接那微光永不熄灭的温暖港湾。
(作者单位:山东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