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克
在西藏,我第一次喝到酥油茶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在纳木错附近的一户牧民家。高原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我们几个游客冻得直搓手。主人是一位藏族阿妈,她看着我们,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生火了。
不一会儿,她端来一壶热腾腾的酥油茶。那壶是普通的铝壶,已经有些磕碰的痕迹,壶嘴处甚至有些变形,却擦得锃亮。她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茶色淡黄,上面浮着几点油星,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打着旋儿。
我端起碗,先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浓郁的茶香中夹杂着奶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油脂气息。我小心地尝了一口,咸的。说实话,第一反应是不太习惯,但又冷又渴,便又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直抵胃里,原本冻得发僵的手指也开始回暖。
阿妈看着我们,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她不会说汉语,只是用手势示意我们多喝点,又指了指桌上的青稞面,教我们把炒面拌在茶里捏成糌粑。第二碗下肚,身上渐渐暖和起来。那种咸香也开始变得顺口。
阿妈的儿子回来了,他能说些普通话,便和我们聊起来。他说,这酥油茶是高原生活的必需品。茶叶来自远方,酥油是自家牦牛奶提炼的,盐是必不可少的。这几样东西搭在一起,既能御寒,又能补充体力,还能缓解高原反应。“我们从小喝这个长大,”他笑着说,“一天不喝就浑身没劲。你们城里人喝咖啡,我们喝这个提神。”
第二天早晨,我有幸看到了制作过程。阿妈先将砖茶掰碎,加水熬煮,滤出浓浓的茶汁,倒入一个细长的木筒中,加入一块酥油和少许盐,然后用一根长长的活塞上下搅打。
那声音很有节奏,在安静的帐篷里回响。打了上百下后,油和茶已经完全融合,变成乳白色的液体。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却需要经验和力气。阿妈说,打得越久,茶就越香醇,酥油和茶融合得也越好。
在西藏的日子里,我喝了好几次酥油茶。每家的味道都略有不同,有的茶味浓些,有的奶味重些,有的咸些,有的淡些。但无论哪家,主人都会热情地为你斟满,而你的碗永远不会空,总是在将尽未尽时又被续满。我学会了用双手接碗,学会了小口慢饮,也学会了在告别时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以示感谢。
我渐渐发现,酥油茶不只是饮料。它是待客之礼,是温暖的象征,是高原生活的智慧。有一次,我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山口感到头晕目眩,同行的藏族向导立刻从保温壶里倒出一碗酥油茶让我喝下。不出半小时,不适感就缓解了许多。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为什么藏族同胞称它为“生命之茶”。
离开西藏前,我特意去买了一盒酥油茶粉。回来后,我按照说明冲泡,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少的不是技艺,而是那片高原的阳光、寒风,还有那份分享的温度。
如今,每当我感到寒冷或疲惫,就会想起那碗咸香的酥油茶。它提醒我,最质朴的东西往往最能温暖人心。就像那藏族阿妈的笑容,简单,却直抵心灵。
(作者单位:山东蓬莱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