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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繁花 2025年09月01日 

■ 李晨风

18418次列车肃宁北五道A段停车,“停车追加减压,注意转储,时间10时00分”。裂空穿云的防空警报响彻整个肃宁北站上行场,司机室内,电力机车司机老张问副司机:“哎,小李今天是啥日子,咋响起防空警报了?”徒弟小李眼神一怔,转头向右望着铁路架桥下不远处的那条繁华街道说:“师傅,今天是七月七日。”

师徒俩坐上摆渡车向西区调度室出发办理退勤。汽车穿过铁路桥洞停在了十字路口等绿灯,见徒弟一直望着十字路前的那条街,师傅老张忍不住问:“你到底咋了,从刚才你就一直望着前面这条街出神。”“噢,师傅您是外地人不太清楚,前面这条热闹的街道叫德善街。”老张伸头透过车窗望了望:“看着挺繁华的,有啥特殊的吗?”“师傅,说来话长,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

汽车再次启动右转驶向朔黄西区,炙热的阳光照进车内,细微的漂浮物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小李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冰封的记忆被骄阳溶解,漫过德善街冲刷着九龙柱、最后流淌到距县城东南约八公里的那片盐碱地里,与在地底涌动了83年都未曾凝固的英烈们的热血交融在一起。

“爷爷,为啥咱们村叫雪村啊,是因为冬天这里下雪多吗?”扛着锄头走在前面的老翁头也不回地笑着答道:“那倒不是,是因为咱们这儿地下水位高,含盐量大,旱季的返盐在地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层盐碱壳,打眼一望像下了一片片雪哩。”“是这样啊,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到地方你就明白了。”窝北镇雪村战斗烈士陵园!“爷爷,这里咋这么多坟包啊,我害怕。”小李说着藏在了爷爷身后。

“不用怕,躺在这里的人,都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咱们的人。还记得爷爷是什么人吗?”“退伍军人!”“对,他们也是军人,不过,在爷爷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为了咱们这些人牺牲了。”老翁望着陵园里新长出的杂草,锄头在坟茔间利落游动,不多会儿地上满是拢成堆的“枯草败叶”。草叶簌簌倒下,仿佛为英魂们拂去了久远的尘埃。

1942年,为进攻冀中军区八路军主力,侵华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冈村宁次调集五万兵力发动“五一大扫荡”。冀中八分区司令员常德善与政委王远音率领分区机关及所部23团2营突出日军包围圈,原本已转战至任丘一带,后为寻找失联的30团,被迫折返回河肃地区并进驻雪村,计划于6月8日与30团会合。

6月8日,天刚蒙蒙亮,鬼子从沧州、河间、肃宁、献县四个方向合围过来,汽车、骑兵、自行车队把雪村箍成了铁桶,水泄不通。八分区近千人被困在这儿,子弹打光了就与敌人白刃战,刺刀弯了就肉搏、拿石头砸……拂晓在雪白的盐碱地上,开出了一朵朵殷红的血花。司令员常德善身中二十余弹,牺牲的时候还肩顶机枪死守阵地;政委王远音腿部中弹,誓死不降,自戕殉国;警卫连大多是娃娃兵,最小的不过十五岁。“那一仗,牺牲了千把号人呐……”说到这儿,爷爷那老而弥坚的眼神暗了下来。当夜,乡亲们揭了自家的炕席,收殓了烈士们的遗体。

斜阳为陵园里的无名碑披上了霞衣,那些没被记下名字的无名英雄们,用自己年轻的生命写下了最壮烈的续章。日月轮转周而复始,盎然的生机顶破了“83年的盐碱壳”,武垣城断垣下油菜花恣意生发,花香随风起,掠过了九龙柱飘到了德善街,也许是这些不知名的英雄用铁与血的青春,送来的无声祝福。在德善街尽头处,每日呼啸而过的朔黄铁路重载列车,运载着的是煤炭与希望,是革命先烈未竟事业的承接。平凡烟火与伟大事业是民族苦难生出的最美繁花!

(作者单位:朔黄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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