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岁寒

今年的秋天格外湿冷，狭小院落的晾衣绳上，薄厚错落的衣物如渐强的乐章。稀疏阳光透过衣缝，在地上描画出斑驳光影，愈发显得珍贵。趁着雨歇，我决意暂离这漏雨的小院，赴山间寻一场完整的秋，既是寻秋光，亦是寻心底那份对山河的眷恋。

最能代表秋的，除了田野的丰收，便是火红的枫叶。初秋时，曾见农民伯伯用各色水稻种出“哪吒”稻田画，魔童踏风火轮的模样在沃野上焕发生机，那是乡土的智慧，更是家国烟火的鲜活。如今深秋已至，稻谷归仓，山中红叶便成了另一种盛装。驱车往四方山，沿途景致已然换了妆容。路两旁的柿子树枝头挂满橙红果实，沉甸甸压弯了枝叶，像一盏盏小灯笼在薄雾中闪烁，是秋日里的馈赠。我按捺住停车品尝的冲动，满心向着山中红叶前行，那红是山河秋装里最浓烈的一笔。

山中红叶多生在低矮的小乔木上，虽没有铺天盖地，却红得愈发炽烈。一株树间竟藏着深红、橘黄、淡绿，如打翻的调色盘，错落间尽是自然的匠心。青石板路上，落叶簌簌作响，似秋的低语；路旁青苔依旧翠绿，与红叶相映成趣。转过山弯，一株红枫格外夺目，叶缘绯红、向内渐橘，叶脉还留着些许鹅黄，像是对夏日的眷恋，又似对秋光的热忱。“霜叶红于二月花”，此刻方懂杜牧停车的缘由。这般红艳，不仅胜却春花，更映照着山河的锦绣。

越往山深，越觉秋是细心的画家。银杏的金黄点缀着枫红，青松的苍翠恰到好处地留白，雾气在山间流转，让秋色多了几分朦胧韵味。半山腰的小亭里，风铃轻响，凭栏远眺，层叠色彩如波涛涌动，雾气中若隐若现，竟是一幅流动的山河秋卷。一阵风起，红叶旋舞飘落，不似凋零，反倒像在为这片土地献上最美的礼赞。

下山途中，我留意到那些不起眼的景致，草丛间的牵牛花紫得倔强，灌木上的小果如珍珠般莹润，石缝里的青苔不顾季节更替，依旧苍劲。原来，秋的包容恰如家国的胸襟，也含坚韧的坚守。到山脚时，夕阳挣脱云层，为天地镀上金光。我停下车，向路边小店买了几个柿子，清甜盈满口腔，那是秋的滋味，更是山河馈赠的醇厚。

归程推开院门，晾衣绳上的衣物仍在滴水，我的心境却截然不同。这场寻秋之旅，寻到的不只是红叶、柿甜与秋光，更是藏在草木间的家国情怀。那稻田里的智慧、山野间的生机、乡土上的烟火，都是山河无恙的注脚；那红叶的炽烈、青松的坚守、草木的从容，恰如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力量。

夜深了，我将拾来的红叶夹进书页。明日或许仍有雨，但我已然明白，最美的秋色从不在远方，而在脚下的山河，在乡土的烟火，在每个普通人对家园的热爱里。这湿冷的秋天，因这场寻秋之旅变得温暖丰盈，更因那份跃动的家国情怀，变得意味深长。山河秋好，人间安暖，便是最动人的光景。

（作者单位：河北公司龙山电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