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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2026年02月09日 

■ 刘井林

腊月的风裹着松枝的清香掠过街角,红灯笼在树枝上轻轻摇晃。临近春节,远方的亲人犹如候鸟归巢。每一扇窗棂后都藏着对归人的期盼,每一条归途上,都载着对家的眷恋。家,从来都不只是几间房屋、一方庭院,它是心灵深处温暖的港湾,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头奔赴的方向,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与归宿。

古往今来,归乡始终是中国人心中动人的情愫,无数诗词歌赋,都在诉说着这份跨越千年的执着。“归心似箭”四个字,道尽了游子们奔赴故乡时的急切与热忱。唐代诗人宋之问在《渡汉江》中写下“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被贬岭南的岁月里,与家乡断了音信,熬过寒冬,又历经酷暑,终于踏上归乡之路。越靠近故乡,脚步越是沉重,他怕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却见不到倚树盼归的母亲;怕记忆里的青石板路还在,却听不到弟弟的嬉闹声。那份既期盼又畏惧的复杂心境,将归乡人的微妙心绪刻画得入木三分。王维笔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则将漂泊游子的思乡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我曾在北京西站见过这样一幕: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靠在柱子上,手机屏幕亮着老家的照片,手指反复摩挲着照片里妹妹的笑脸。他说公司赶工到腊月廿八,票是蹲了三天才抢到的站票,“站着也得回去,我妈包的荠菜饺子,少一个人都不香。”这份藏在心底的思念与千年前王维的怅惘何其相似。而杜甫的《羌村三首》中“妻孥怪我在”的场景,至今仍在无数家庭上演。春节前夕,邻居老张从鄂尔多斯返乡,推开家门时,妻子正在贴春联,浆糊刷了一半,手里的红纸“啪嗒”掉在地上。“你不是说春节值班不回了吗?”她捶打丈夫的肩膀,声音哽咽。战乱年代的“惊定还拭泪”,如今成了和平岁月里“又惊又喜的眼泪”,时光流转,那份对团圆的渴望,从未改变。

时代变迁,交通愈发便捷,可人们对家的依恋、对归乡的期盼,却越来越浓。如今,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总能看到拖着沉重行李箱的游子,脸上虽有奔波的疲惫,眼神中却满是即将与家人重逢的欣喜。他们频频望向出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给孩子买的糖果,那是跨越千里的甜蜜。高铁列车上,一家三口的温馨身影随处可见,小女孩趴在车窗边,数着掠过的电线杆:“妈妈,一会儿就到家了吧?”母亲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嗯呐,姥姥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而蜿蜒的公路上,摩托车返乡大军依旧是一道动人的风景。我在国道旁见过一对夫妻,男人穿着军绿色防寒服,女人裹着粉色头巾,后座绑着给父母的按摩仪和给孩子的玩具车。“骑了两天,”男人哈着白气说,“省下的车票钱,能给家里买好多年货。”寒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可他眼里的光,比街上挂着的红灯笼还要亮。

归乡的方式有千万种,最动人的莫过于不期而遇的惊喜。南方打工的年轻人腊月廿七突然推门,正擦地板的母亲手一松,抹布“咚”地掉进盆里;剪窗花父亲镜片后的眼睛倏地睁大,剪刀卡在红纸上。“爸,妈……”年轻人话音未落,他的母亲已扑上来攥住他的手:“咋不提前说?”父亲摘下眼镜抹了把脸,却蹭亮了眼角的湿痕。那天的饺子煮破了边,一家人抢着吃“开口笑”,笑声震得窗棂上的冰花都化了。而对于军营里的战士们来说,归乡或许是一种奢望,但家的味道,却从未缺席。开饭号响起时,边防连小李咬下第一口饺子,熟悉的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那是母亲调馅时总会多放的半勺猪油,是父亲偷偷加的四川花椒。他猛地抬头,看见食堂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母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父亲的军大衣上还沾着雪。“妈!爸!”他丢下碗筷冲过去,紧紧抱住父母,眼泪砸在父亲的肩膀上。那天的军营食堂里,战士们都吃到了“家的味道”。小李说:“原来只要有家人在,哪里都是家。”

又到春节,北雁南归,风雪满程。归乡路上,是母亲电话里欲说还休的“添衣慢行”,是父亲擦拭了几遍的青瓷茶盏,是孩童踮脚贴上门楣的春联墨香。古诗词里的驿路梨花,化作今日铁骑千里的辙痕。归乡,原是穿过时光隧道的重逢,让每个脚印都开出温暖的花。愿每个远行的背包终将卸落在故乡门槛;愿炊烟升起处总有守候;愿团圆时刻,灯火可亲,欢声笑语——此般寻常,便是人间至爱。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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