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凤影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把面发。”老辈人传下的俗语，伴着关外寒风，飘进东北每一个飘雪村落。年关愈近，雪覆千村，银装素裹间，唯有家家户户的灶膛暖意融融。我循着祖辈的年俗，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取一捧雪白面粉，舀一瓢温吞井水，在瓷盆中轻轻搅动，启开东北春节最踏实的序章。

民以食为天，东北人尤重面食，年节里的花馍更是不可或缺的主角。雪白面粉与酵母在温水中相融，指尖反复揉搓，揉成温润光洁的面团，静置在炕头暖处发酵。不多时，紧实的面团膨起如棉，指尖轻按便能回弹，恰如“暄气初消雪正融，柔荑玉面待春风”，藏着东北人最朴素的祈愿——面发得越旺，日子便越兴旺，家业财运节节攀升。

面饧至恰好，便到了塑形环节。分剂、揉圆、捏花，指尖起落皆是心意。大白馒头揉得浑圆饱满，象征家人团圆和美；为孩子们捏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耳尖翘翘，点上黑芝麻作眼，灵气十足；捏几枚小巧福袋，收口系上面绳，似是装下满年福气；再塑几头圆滚滚的小刺猬，背上点几粒红豆，仿佛驮着元宝吉祥奔赴新年。这一揉一捏间，是东北女人的灵巧，更是烟火里的温柔，把疼爱与期盼都揉进雪白面团。

铁锅添入清水，蒸笼上架，灶膛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蔓延。水汽袅袅升腾，白雾氤氲厨房，浓郁麦香漫满全屋。“妈妈，蒸花馍啦？这香味太诱人，咱家年味儿真足！”小儿子揉着惺忪睡眼跑来，仰着小脸满脸欢喜。

雪白的花馍整齐码在笼中，暄软莹润，有的顶着福字糯米贴，有的缀着红豆，模样精致。“蒸”者，蒸蒸日上也。旧时关东苦寒，腊月二十八蒸馍，既是备足正月主食，省去寒冬生火之烦，更是以热气驱散寒凉，祈愿来年仓廪实、家道兴。

雪落窗外无声，馍香屋内绕梁。掰一块刚出锅的花馍，暄软筋道，清甜麦香在舌尖化开，暖意沁入心底，那是年的滋味、家的温度。正如“烟火人间年味足，一笼花馍寄平安”，东北的年，不在繁文缛节，而在揉面、发面、蒸馍的烟火里，在代代相传的寓意里，在一家人围炉品馍、笑语盈盈的团圆中。

一笼花馍，蒸暖东北寒冬，蒸浓年的滋味；一缕面香，萦绕烟火人间，缠绕代代牵挂。这便是东北的春节，朴素热烈、滚烫真诚，把对生活的热望、对家人的疼爱，都揉进雪白暄软的面食里，岁岁年年，香飘不息。（作者单位：吉林双辽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