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卜健芳
说起来,我与文字的缘分,是从锅炉厂房开始的。
1999年的盛夏,我27岁,从火电厂锅炉运行的轰鸣声中走出,走进党委宣传部那间洒满阳光的办公室。从手握扳手到执笔为文,有人问我是否适应,我想了想,竟觉得二者并无不同。锅炉需要恰到好处的火候,文章需要恰如其分的词句;运行需要时刻紧盯的专注,采编需要心无旁骛地投入。烧锅炉时,我守着那炉膛火;做宣传时,文字便成了我心头另一膛火焰。
这一烧,就是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间,我编印过509期《滦电风采》,写过无数篇稿件,也结识了太多热爱文字的女同事、女工友。她们有的在运行岗位倒班,下了夜班不睡觉,趴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写诗;有的在检修现场摸爬滚打,工装满是油污,交上来的稿件却字迹娟秀、情真意切;有的已为人母、为人祖母,却在稿纸上写下“我还想再年轻一回”,让我们在编稿时忍不住眼眶发热。
2004年那个寒冷的冬日,零下二十摄氏度,我厂供热管网工程开工。我和同事把相机揣在大衣里贴胸口暖着,在凛冽寒风中记录破土的一刻。手冻得握不住笔,就轮流哈气;快门按不下去,就捂在怀里暖一会儿。那次采访的稿件里,我特意写到了现场唯一的女焊工,她裹着厚重的工装,面罩遮住了脸,但收工后摘下安全帽的那一刻,冻红的脸颊上分明是笑。那篇稿子见报后,有人告诉我,她悄悄收藏了好几份,说要留给女儿看,“让娃知道,她妈也上过报纸”。
还有一位退休的女工,多年来收集了我们印发的每一期报纸。2012年我们策划“最美夕阳”系列,第一个就想到了她。采访那天,她翻出珍藏多年的剪报本,每一篇都标注着日期和心情。她说,离开厂子这么多年,是这张报纸让她觉得与企业和当年的工友们从未走远。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女性,她们在岗位上默默奉献,在家庭里撑起半边天,又在夜深人静时,将心底的柔软与坚韧化成文字、绘成图画、剪成窗花。她们从不自称“才女”,却用自己的方式,为《滦电风采》注入了一股又一股清泉般的灵气。
如今,《滦电风采》已经停刊,509期报纸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但那些曾经流淌在纸间的文字,那些女作者们一笔一画写下的真情,不会消失。它们正在公众号的推送里获得新的呼吸,在短视频的镜头里绽放新的光彩。我们开设了“风采记忆”线上专栏,许多老读者、老作者纷纷留言,讲述她们与报纸的故事。有一位当年的女工留言说:“那些年,在更衣室昏暗的灯光下写诗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浪漫的时光。”
看到这句话,我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师傅抚摸着我发表在报纸上的第一篇稿件说:“这丫头,搞文字也像咱烧锅炉一样认真。”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选对了路,从烧锅炉到写文章,从守护一膛炉火到点亮一纸光明,这一路,有那么多女性与我同行。
“三八”国际妇女节将至,“绿风文苑”向女作者们征集作品。我想对每一位曾在这片园地耕耘过的姐妹说:你们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岁月馈赠的珍珠;你们画下的每一笔,都是生活绽放的花朵。感谢你们,让这张报纸有了温度,让这份事业有了色彩。
墨香会淡,纸页会黄,但女性笔端那团不灭的火焰,永远温暖,永远向上,永远生生不息。
(作者单位:承德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