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井林
古人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小时候家贫,买书是奢望,借书读便成了我通往精神世界的唯一桥梁。
最初的借书经历,是在小学同学曹同学家。他父亲是矿上少有的文化人,书架上码着一排排泛黄的国学经典。我总借着找曹同学玩的由头,赖在他家不走,指尖拂过那些陌生的书名,像触摸一个个秘密。曹叔叔看我痴迷,抽出一本《千家诗》递给我:“慢慢读,不懂的来问我。”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古诗词,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后来曹叔叔告诉我,矿上有图书馆,比他家的书多得多。我第二天便缠着父亲开了单位证明,攥着皱巴巴的纸条去办借书证。当管理员把那枚盖着红章的小本子递到我手里时,我手心都在冒汗。那时候我识字不多,专挑薄本的书借,《中国神话传说》和《精卫填海》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文字能编织出这么奇幻的故事。我常常坐在图书馆的长椅上,一口气读完一本书,连管理员阿姨催我闭馆都没听见。
矿上的阅览室是我另一个乐园,里面的杂志总是供不应求。有一次,我终于抢到了一本卷着边角的《散文》,里面有篇写矿工生活的文章,作者笔下的巷道、矿灯、工友的笑声,和我每天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矿上的图书馆后来关门了,我难过了好久。幸而不久矿区出现了个体书摊,五毛钱一本,租期一周,《平凡的世界》就是在这里读的。那时候我刚当矿工,每天在巷道里挥汗如雨,回到家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可只要翻开这本书,看到孙少平在煤矿里咬牙坚持的样子,我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是孙少平让我明白,人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身体的劳作无法禁锢灵魂的飞翔。
我的借阅版图,因高中李老师而完整。他家中藏书颇丰,见我爱书,便慷慨相借。他递给我的第一本书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在墓前的独白,让我懂得了生命的重量。后来,我又借阅了《战争与和平》《百年孤独》《等待戈多》等书籍。这些西方文学巨著,像一扇扇窗,我的视野不再局限于矿区的四方天空,而是延伸到了广袤的宇宙。
如今,生活宽裕了,可以随意买书,可奇怪的是,那些买来的新书,往往只翻几页便束之高阁,再难寻当年通宵达旦的狂热。此时我才真正读懂袁枚的叹息。借书那种在有限时间里拼命汲取营养的焦灼与喜悦,是拥有后的安逸所无法替代的。
书籍,终究会借给你一双翅膀,让你飞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