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通讯员 魏正杨

五月的晨光，洒在渤海湾畔的河北公司沧东电厂，当大多数人沉浸在“五一”假期的闲适时光时，汽机厂房内却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汽机辅机班的检修人员，正坚守在13号高压加热器检修现场。几天前，谁也没想到，这个“五一”假期的值守任务会变成一场硬仗。

“五一”前夕，该厂1号机组按计划停备。受长期深度调峰影响，机组高压加热器在频繁启停和负荷剧烈波动的运行状态下，持续承受交变热应力冲击，换热管束与管板连接处极易出现泄漏隐患。该厂明确规定，机组停运后必须第一时间打压试验，坚决杜绝设备“带病”运行。4月30日上午，汽机厂房内，汽机辅机班班长黄涛带着检修工李俊蹲在13号高加压力表前，此时打压管道已连接妥当，气源也已准备就位。

“先充气，稳一下看看压力能不能撑住。”黄涛盯着压力表，眉头慢慢拧紧。压缩空气嗡嗡作响，指针缓缓攀升至规定值。二十多分钟过去，指针悄然下沉。“不对劲，压力挂不住，有微量泄漏。”凭多年经验，黄涛断定这绝非仪表误差，而是管束或焊缝那边有微小漏孔在悄悄泄气。李俊的心跟着凉了半截：这点小漏不处理，一旦机组并网升温、带满负荷运转，泄漏面必然迅速扩散，轻则热效率掉一大截，重则彻底停摆再来一次紧急抢修。可“五一”假期近在眼前，班组好几个同事早已定好探亲行程，偏偏这时候查出泄漏点。“决不能让设备带着隐患等下去。”黄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抢修行动迅速启动。黄涛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向值长汇报泄漏情况，申请协调运行执行隔离措施。傍晚时分，工作票审批完成，检修人员轮番上阵，抡起大锤拆卸人孔门紧固螺栓。借助专用工具，人孔门被缓缓移开，一股蓄积已久的闷热气流扑面而来。高加内部虽已停运泄压，但余温未散，空气中混杂着金属与蒸汽的味道，残余温度让检修人员无法贸然进入。这是典型的受限空间作业，空间狭窄到一次只能进一个人，通风条件极差，必须严守“先通风、后检测、再工作”的铁律。工作人员熟练地架设轴流风机，从人孔门探入通风管道，强劲气流开始在内部循环，加速降温和换气。

次日，高加内部温度已降至安全范围，氧含量和有害气体浓度检测均合格。真正的查漏“战斗”正式拉开帷幕。

李俊穿好连体服，戴紧防尘口罩，怀揣着手电筒、毛刷和调配好的肥皂液水壶，蜷身顺着人孔门缓缓钻进水室。踏入内部，闷窒的一团热浪瞬间包裹全身，狭窄空间里只容一人侧身蹲坐，身旁两千多根换热管密如林莽，管头焊缝密密麻麻铺满管板，手电筒的光柱扫上去，寂静中只剩下金属壁上的细碎反光。他蘸取肥皂液，从左到右、由上至下逐根涂抹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肩膀被管束顶得酸疼发麻，蹲久了的双腿渐渐失去知觉，汗水顺着帽檐不断下淌，也腾不出手擦拭，只能在肩头草草蹭过，继续专注完成下一片涂刷。

忽然，管板偏下位置的焊缝处浮出一簇极细密的小气泡，像草叶尖上的露珠，一颗接一颗，不急不缓。李俊屏住呼吸，重新蘸取刷子再抹，气泡又稳稳浮出，反复不断。这就是漏点！他立刻掏出记号笔在漏点管端画下环形标记，同步上报位置和编号，这才顺着人孔门钻出来，连体服早已湿透，脸上被口罩深深勒出两道红印，擦汗的毛巾使劲一拧都淌得下水来。

“封堵加补焊，马上定方案。”黄涛当机立断。李俊再次钻进高加，蜷着身子用刮刀清理漏点周围的氧化层和锈蚀。紧接着，焊工小李抱着焊枪钻了进去，半蹲在管板前艰难定位，空间逼仄，面罩里全是雾气，只能凭手感控制焊枪角度。蓝色弧光在水室里一次次炸开，照亮焊点，也照亮了他面罩上细密的汗珠。历经一天一夜，13号高加漏点终于处理完毕。复打压时，压缩空气再次充入，压力稳稳趴在规定值上。肥皂水逐处抹过，再无一丝气泡浮出，泄漏彻底堵住了。“成了！”李俊直起腰，满脸油污藏不住笑意。

黄涛望着恢复如初的设备，长舒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终于漾开一抹笑意：“还好，没影响机组启动筹备。”一句“还好”，背后是整整两天的连续奋战，只有他们这群在现场摸爬滚打的人知道，那两个日夜里，有多少次想就地坐下喘口气，却又一次次彼此鼓劲加油，一头扎进了闷热的水室。

他们并非不想安心休假，只是深知设备隐患刻不容缓。早一天排查出缺陷、早一刻堵住漏点，机组就能早一小时恢复正常，千千万万的家庭也就多一份稳稳的安心。

5月2日，窗外的海风依旧微凉，当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洒在高压加热器的银白色壳体上，机器设备的轰鸣声沉稳如常。这场高加内部的抢修战役圆满收官，他们在狭窄闷热的水室里，熬过无数个满身油污的时刻，在狭窄到呼吸都不畅的通道里蜷着身、举着刷、打着光，一寸一寸地寻，一根一根地查。那份忍耐的苦是一时的，但守护机组安全运行的甜却是踏踏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