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守军
暮春的槐香漫过窗棂时,又逢母亲节。人到中年,早已褪去煽情的矫饰,静夜时却总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击中,那是这世间最厚重的温暖——母亲灶台上蒸腾的炊烟、一粥一饭的烟火日常。
四十年光阴,青丝染霜,街巷改颜,却冲不淡对母亲的思念。那年我刚上高中,母亲突发脑血栓。一家人守在病榻前,喂药、擦身、寻医问药,整整一年有余。病中,她紧攥我的手,粗糙指腹摩挲着掌心,一遍遍叮嘱:“你最小,要好好吃饭,别惹事。”如今想来,那声“别惹事”里藏着多少不舍与牵挂,而今只剩满室清寂与“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怅然——这痛,天下儿女皆懂。
母亲走后,日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可清晨耳畔总有厨房碗筷轻响,那是她早起为家人备餐的模样;午后窗前仿佛又见她静坐在床前缝补衣衫;深夜梦回,依旧是她温软的絮语,句句都是疼爱。四十载岁月流转,母亲的音容笑貌从未淡去——她藏在厨房的烟火里,藏在针线的褶皱里,更藏在每个儿女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母亲生于1930年,上世纪五十年代随父亲从河南新乡迁居山东临清。为抚育兄妹六人,她辞去工作,躬身扎进柴米油盐。邻里称她“老路嫂子”,农忙时帮人照看孩童,邻里有难慷慨相助;于我们而言,她是岁月里最温暖的港湾,是平凡日子里最坚实的依靠——放学时街口的张望身影,受委屈时怀里的安慰怀抱,都是她爱的具象。
那些年家境清贫,母亲却把琐碎日子打理得妥帖温润。天未破晓,灶台便升起袅袅炊烟——我最爱她做的“水晶疙瘩汤”。细细的白面加清水、盐,用力搅拌后发酵一刻钟,快速倒入沸水锅中,再打入蛋花,金黄的蛋花裹着晶莹的疙瘩,配着自制咸菜,一口口暖人心底。这味道,是记忆里最浓的乡愁,是“妈妈的味道”最真实的模样。寒夜孤灯下,她眯眼为我们缝补衣衫,从不让孩子穿补丁出门;夏夜床头,她轻摇蒲扇,抬手刻意避开我的头顶,柔声讲着旧时故事,温柔恰似皎洁月光。
母亲没读过多少书,却以言传身教教会我们立身做人。“打架最丢人,有话好好说”——这句朴素的话,成了我半生为人处世的底气。她不善言辞,不会说动人情话,所有疼爱都藏在一粥一饭、一针一线的烟火里。年少时总嫌她唠叨,待到自己扛起家庭重担,才幡然醒悟:她的唠叨是牵挂,她的节俭是无奈,她的隐忍全是为儿女成全。这领悟,是每个中年人必经的成长,是“读懂母亲”最深刻的课程。
每每听阎维文唱《母亲》,总会瞬间泪湿眼眶。歌声里的慈母,是我的母亲,也是天下万千平凡母亲的模样——不善言辞表达,却把一生温柔藏进人间烟火;从不求回报,倾尽半生年华守护家庭儿女。这份无私奉献,是世人共有的温情共鸣,也是想起母亲时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四十年风雨兼程,母亲吃苦耐劳、善良坚韧的品格早已刻入我的骨血,化作余生前行的底气。这不是悲戚的悼文,而是跨越四十载的绵长思念与感恩。感恩她半生操劳,感恩她烟火里的温情,感恩她用平凡一生诠释母爱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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