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曼

最近，部门新来的年轻人用AI写作工具，三十秒生成了一篇结构工整、措辞得体的通讯稿。我逐字读完，竟挑不出语法毛病。同事们都夸效率高，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少了采访对象讲述经历时眼角的泪光，少了偏远站点职工风雪中坚守的身影描绘，少了那个把青春献给电力事业的老师傅退休时颤抖的声音。

这让我想起了母亲。她是一位普通的文学爱好者，退休后最大的乐趣就是伏在书桌前写作。直到今天，她的每一篇文稿都是手写的——方格稿纸，黑色水笔，字迹工工整整。我晚上下班回家，常常要帮她把手稿敲成电子文本，再按她给的邮箱投稿。有时一篇千字文，她要琢磨三四天。我曾劝她：“妈，我教您用语音输入或者AI辅助吧，快得多。”她摇摇头，笑着说：“写东西急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句话一句话地改，这是文字的魅力。机器再快，也代替不了心里的那点琢磨。”

我坐在她旁边敲字时，常看到她在稿纸上划掉又重写，在旁边密密麻麻补上批注。一个形容词要换三四个版本，一个标点符号都要犹豫半天。她说，手写的时候，笔尖和纸张的摩擦会让她想到文字的重量；一字一句地推敲，就像在跟自己的内心对话。那些最终定稿的文字，不是“生产”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

十几年的从业经历告诉我，新闻宣传也是如此。刚入行时，老前辈教我：“好新闻是用脚底板写出来的。”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从来不是靠工具“快”出来的，而是靠人“走”出来、“问”出来、“感”出来的。

记得2018年8月，我曾写过一篇关于“温比亚”台风期间公司全体职工坚守生产一线的报道。全体职工冒着台风在生产一线坚守36小时，在大雨夜晚防止大水倒灌厂区。我跟着职工们一起冒雨检查防洪堤坝和围堰，雨天摔过跤，夜路打过颤。回来后，我写了四千多字深度报道，改了七遍。稿件刊发后，同事们纷纷赞扬：“小李，你写到我心里去了。”AI或许能生成一篇结构完美的“通顺”文章，但它永远无法体会那些泥泞山路上的真实感受，无法写出真正“通心”的文字。

不得不承认，AI在某些方面确实优秀。它能快速处理海量信息，提供精准的数据支撑；它能规避语法错误，确保格式规范；它甚至能模仿多种文风，满足不同的传播需求。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些“确定性”弥足珍贵——时效性要求我们快，规范性要求我们准，覆盖面要求我们全。AI恰好解决了这些痛点。

但若宣传工作只剩下这种“确定性”，我们与信息发布机器何异？母亲那一代人，用最“低效”的方式守住了写作最珍贵的内核——对每一个字的敬畏，对每一句话的负责，对每一次表达的真诚。而新闻工作者的价值，恰恰在于那些AI无法完成的“不确定性”：面对复杂现实的判断力，与采访对象建立信任的共情力，从碎片信息中提炼本质的洞察力。

技术可以迭代，工具可以更新，但新闻宣传的根本从未改变——它是一项“通心”的事业。我们要打动的不是算法，而是活生生的人。要写出“通心”的文字，作者自己首先要有心：一双跑基层的脚，一对倾听的耳朵，一颗能与普通人共情的心。

（作者单位：山东寿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