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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敲”的魅力 2026年05月27日 

■ 兰玉鼎

在这个AI盛行的时代,写作好像变成了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只要输出简短指令,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便能片刻生成一篇行文流畅、立意明确的文章。它可以模仿列夫·托尔斯泰的深刻、莎士比亚的磅礴、张爱玲的苍凉。不完美的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了写作的必要。毕竟,你无法超越这千年一遇的文豪。

但我恰恰觉得,这是我们最该拿起笔的时刻。不是为了与AI对抗,而是因为写作的过程,是在提升我们对美的认知。我们都读过“僧推月下门”的故事:僧人贾岛为访友披着月色赶路,心中升起两句诗:“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但转念一想,推字略显唐突,“敲”是否更适合,便反复琢磨,手作推敲之状,不觉冲撞了京兆尹韩愈的仪仗队。韩愈问其为何举止奇怪,贾岛如实相告。韩愈非但不怒,反而思索良久,认为“‘敲’字更佳。因为‘敲’字有声响,在寂静的月夜里,以动衬静,意境更佳。二人为了“推敲”二字反复琢磨时,不只为了写作诗歌,而是在咀嚼文字的精妙与魅力。韩愈无法像AI一样瞬间给出一个“最优解”,却能融入贾岛的困境,和他一起感受那个静谧的月夜。这个为了一字之差反复求索的精神,成了一段千古佳话。

写作的魅力,恰恰在于推敲的过程。只要你静下来,面对一个词、一个句子,反复掂量它的轻重、揣摩它的节奏,感受它的温度,就是在写作,就是在提升自己的审美。而这件事,AI永远无法替代我们完成,因为审美是个性的表达。AI的效率可以量产很多“好”的文章,但是有个性的才会被记住。李贺之所以被称为“诗鬼”,正因为他异于常人的风格,“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几个字便淬炼了拟人、比喻、通感,在诗句里听到了音乐,在音乐里听到了诗人的挣扎。前无古人,我们不认识他,我们却通过他的文字感受他。他留下的二百余首诗,写出了独一无二的自己。

写作的目的,从来不是“生产文字”,而是“成为自己”。我们都经历过那个时刻,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感拿起纸笔。先明确自己要表达什么,建立框架,再埋头线索,调整节奏、填充血肉。利用各种修辞手法,将模糊的情感精确地传达。期间虽阻碍重重:有时词不达意,有时思绪万千,有时写出一团乱麻。写了又删,删了又改,但正是在不断修改润色中,在推敲间厘清思绪,找到自己。当你的情感外化成文字,你的才情、三观、抱负便无所遁形,人们可以通过寥寥几百字便读懂你。当自己的文字得到认同,与素不相识的人产生共鸣,又何尝不是一种跨越物理的相拥?

被认同,是写作的奖励。被千万人认同,以至于对世界产生哪怕微小的影响,是文字赋予的能量。鲁迅弃医从文时说:“我的第一要著,是改变他们的精神。”他用文字唤醒无数国人的气节。我们现在还在写,是因为我们想表达;我们写,是因为我们想在笔下建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AI和写作并不冲突,它可以是表达自我的工具,而这工具究竟是解放生产力,还是磨灭了创造力,需要我们在持续创新和实践中选择和把握。

(作者单位:江西丰城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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