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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挂在办公室的全家福 2026年06月17日 

■ 本报特约记者 郝艳霞 通讯员 张国忠

6月10日,焦化公司蒙西棋盘井洗煤厂火车装车站,汽笛声和对讲机的指令声搅成一锅粥,白鹏的声音却像一把刀,干脆地切了进去:“停一下!这玩意儿不行。”

说话的白鹏,是储装车间党支部书记。此刻,他正蹲在一节火车车厢旁,手指抠着一处防护链的固定卡扣——松了,能晃荡出半指宽的缝。他抬起头,盯着当班装车司机张旭东,眼角的皱纹拧在一起。张旭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白书记,就这点小松动,不影响。等这列发完再说呗?”

白鹏没接话。他低下头,两只手握住卡扣,试着把它复位。铁锈蹭了一手,卡扣纹丝不动。他喘了口粗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这个动作他一天要做几十次,膝盖处的工装已经磨得发白。“你过来。”白鹏把张旭东拉到跟前,指着那条防护链,“你看好了,这链子是防什么的?防人掉下去。溜槽一动,这玩意儿要是甩出来,跟鞭子似的。你说不影响?”

张旭东还想辩解,白鹏已经掏出手机,打开车间安全绩效考核系统,当着张旭东的面录入了扣分项。动作很快,像是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张旭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这不是怕耽误发运嘛!任务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鹏沉默了几秒。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大道理,但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知道你急,可万一出事,谁去跟你家里交代?”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有点闷。张旭东愣住了。他没见过白鹏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训人,倒像是自己也在难受。

后来,张旭东才知道,白鹏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全家福。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挂这个,他闷声说:“每天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得狠下心。我要是对违章松一松,可能就得有人对着照片哭。”

事还没完。白鹏扣完分,没走。他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截新的铁丝和一把钳子,重新蹲回那条防护链旁边。卡扣松了,他就用铁丝加固,一圈,两圈,三圈,拧紧,再用钳子把铁丝头别进去,免得扎手。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张旭东站在旁边,看着白鹏后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汗珠,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白书记,我来吧。”“不用。你看好了,下次就这么弄。”白鹏头也没抬。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操作工张海波为了赶进度,在装车溜槽还没完全复位时就想过警戒线去清煤。白鹏当时离他有五米远,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拽住张海波的胳膊,两人一起摔在煤泥地上。张海波爬起来,脸都白了,溜槽正好在他们身后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白鹏请张海波喝饮料。他递给张海波时说了句:“以后别这么干了。你媳妇那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你闺女会叫爸爸了。”张海波接过饮料,没拧开,眼眶先红了。

处理完那条防护链,白鹏站起身,腰响了一下。他扶着车厢缓了缓,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破腰……真是不中用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不正规”的话。张旭东听见了,想笑又没敢笑。白鹏把钳子塞回工具包,拍了拍张旭东的肩膀:“行了,发车吧。记着,下次再让我看见,扣双倍。”张旭东点点头。这次,他是真听进去了。

汽笛再次响起。白鹏已经走向下一列车。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弯下腰,又开始检查另一节车厢的防溜装置。那个弓着背、膝盖沾满煤灰的身影,在一列列火车之间,显得很小,又很沉。

(作者单位:焦化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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