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丽

前几天回家时，孩子心爱的滑步车的车胎突然瘪了，我顺口对七十八岁的老父亲说：“爸，您说是不是轮胎漏气了？”

坐在沙发上父亲听到我的问话，慢慢站起来，可能因为坐久了，他先用手扶了一下腰，半伛偻着身子去卫生间端来一盆水，缓缓坐到小椅子上，将车子放倒，用一字改锥将轮胎撬起来，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将整个轮胎和钢圈分开。他先将轮胎转了一圈儿，借着客厅的光，观察有没有被扎破的地方，然后又伸出手指在轮胎内部摸了一遍，确定没有硬物扎着后，又将轮胎一点点浸在水里，直到一处地方持续冒出水泡，确定了被扎破的位置后，他叉着腰走向阳台，从自己锈迹斑斑的百宝箱里找到锉刀和一点胶水，细细打磨胶皮，开始补胎……

整个过程，我一直盯着父亲的手。父亲的手，皮肤微红且有些粗糙，手背上布满了棕褐色老年斑，粗大的指关节充满力量，凸起的青筋像一棵老树的枝延伸到手臂。他的手不仅有力，而且灵巧，工具在他手里都变得很听话，没一会儿他就将轮胎补好，引得孩子开心地拍手叫好。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父亲身上，他含笑看着小外孙，伟岸而亲切。这个画面如此熟悉，让我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一帧一帧画面开始在眼前浮现。

记忆里，父亲这双手是无所不能的。父亲的手，如同会变魔术一般，家里的灯不亮了，父亲拧下灯泡，查查有没有短路的地方，用螺丝刀拧一拧动一动，灯泡很快就亮了；家里的录音机不能发声了，父亲打开后盖，点焊一下，也能够恢复原来动听的声音；家里的灶台破损了、自行车坏了，甚至摩托车有了故障，父亲都能修好。那时觉得父亲太厉害了，用我家孩子的话说，那是超人一样的能力。

最让人佩服的是，父亲的手不仅能出色完成一名电力工人的工作，获得了一大箱子各种奖励证书，还可以干粗重的农活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工资很低的时候，父亲一边工作，一边种地务农，为一家五口的生计拼搏着。锄头、犁耙、木锨、镰刀等任何农具，父亲都得心应手。播种、除草、浇地、施肥，每个节气该干的活儿，父亲都会提前安排好。有时，邻居们一周干的活儿，父亲必须要在一个周末做完。“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父亲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带一点干粮和水，太阳暴晒到头顶了都舍不得回来。靠着父亲的勤劳，家里的庄稼一点儿都没落下，而且收成颇丰。邻居的叔叔婶婶总是说：“你家的地里怎么都找不到杂草，我们天天在家的都比不过。”

更神奇的是，父亲的手还会变出各种各样的美食。物质贫乏的年代，父亲总会想方设法调剂我们的生活。农忙的空闲，父亲就带着我们出去挖野菜，他像百科全书一样，几乎认识所有野菜。苜蓿、灰灰菜、马齿菜、椿芽、野蒜、白蒿、扫帚苗……我们像寻找宝藏一样，按照父亲的指引，兴奋地在田地里挖掘各种美味。带回家的野菜由父亲炮制一番，有的凉拌、有的腌制、有的小炒，成为贫瘠时期的一盘盘珍馐美馔。父亲还有很多拿手菜，比如拔丝红薯，我至今都觉得这道菜连饭店都无法超越。父亲用他自己种的红薯切块、油炸，再裹上一层糖浆，做成拔丝红薯后，我们兄妹三人坐在炕头忍着口水，一出锅就夹起滚烫的红薯，拉出油亮的长丝，然后比着谁筷子底下的丝更长，再哈着气将甜蜜的红薯送到嘴里，嘻嘻哈哈笑着闹着，父亲则安静地看着，眼里对我们的疼爱，如同那甜甜的糖丝一样绵长。

父亲用自己的手战胜了贫苦的岁月和艰难的生活，将我们兄妹三人养育成人。父亲的手，给我们力量、给我们温暖、给我们榜样。他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告诉我们，劳动的成果是所有果实中最甜美的，这份精神值得永远传承。

父亲的手，代表了千千万万劳动者的手，这双手撑起了一个家庭的兴旺。像父亲一样的那代人，用一双双手撑起了一个时代的变迁，撑起了一个国家的巍然屹立。在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向父亲致敬，向和父亲一样的劳动者致敬，向天下所有劳动者致敬！

（作者单位：国电电力怀安热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