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井林
我对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向往,像一粒深埋心底的种子,在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悄悄发芽。那些关于雪山、圣湖、经幡的想象,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力,让人心生向往。而西藏,便是这向往的核心——它不是地图上一个简单的地名,而是风吹过玛尼堆时的轻响,是转经筒转动的时光痕迹,是无数人梦里反复出现的远方。于是,当朋友提议自驾进藏时,我几乎立刻就应了下来。
我们两车八人从成都出发,一头扎进318国道的蜿蜒里。真正踏上西藏的土地时,首先震撼我的不是风景,是人。
在大昭寺门口,我见过虔诚的朝圣者。他们穿着厚重的藏袍,手上套着木板,额头磕出了厚厚的茧。每一次俯身、叩首,动作都精准得像一种仪式,五体投地时,地面会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人告诉我,他们中很多人是从几百公里外的家乡一路过来的,风餐露宿,历时数月,只为在佛前许下一个心愿。
沿途的观景台上,永远停着挂着各地牌照的自驾车。车主们大多晒得黝黑,皮肤透着高原阳光留下的健康色泽,碰面时会笑着聊几句前方的路况。有个从东北来的大哥,车后拖着一个小拖车,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坐着他年迈的母亲。“老太太一辈子就想来看看布达拉宫,”他擦着额头的汗说,“做儿子的,总得圆她这个梦。”车顶上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伴着老人望向远方时慈祥的目光,就这样定格成一幅满是温情的画面。
骑行者们就像一群坚韧的战士。他们戴着头盔,弓着背,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山路上缓慢挪动,汗珠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在后背洇出深色的印记,却没人停下脚步。我曾在米拉山口给一个骑行的姑娘递过一瓶水,她接过时手还在因用力而微微发抖,却咧开嘴笑了:“再坚持坚持,就到拉萨了。”
还有些苦行僧般徒步的人,背着比人还高的行囊,一步一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他们中有的是为了挑战自我,想在极限环境里寻得突破;有的是想在孤独里寻找答案,让高原的风抚平内心的褶皱;还有的,只是单纯地想离天空近一点,感受云层擦过头顶的触感。这些来自不同地方、带着不同故事的人,因为这条通往西藏的路相遇,不需要太多言语,就懂得了彼此心中那份对“远方”的执着。
更让我们感动的,是沿途遇到的当地人。在然乌湖边,我们的车陷进了泥里。正当大家手忙脚乱时,几个放牧的藏族小伙骑着马过来了。他们没多说什么,翻身下马就帮我们垫石头、推车子,黝黑的脸上沾着泥点,笑容却比然乌湖的水还要干净。车开出来的时候,我们想塞些钱给他们表示感谢,他们却连连摆手,其中一个小伙子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我们藏族有句话,路上相遇,就是亲人。”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扎西德勒。”
在纳木错的帐篷旅馆里,老板娘卓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们煮酥油茶。有天晚上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卓玛端来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坐在我身边轻声说:“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这里的天很蓝,空气很干净,病也会好得快些。”临走时,她往我包里塞了一小袋风干肉,依旧是那句:“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这四个字,成了我们在西藏听到最多的话。后来我才知道,它不仅是“吉祥如意”的意思,还藏着一种朴素的哲学:相遇即是缘分,应当心怀善意,彼此祝福。而这四个字,早已超越了一句简单的问候,它是这片土地对每一个到访者的拥抱,是陌生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是疲惫时能熨帖心灵的抚慰,更是对西藏繁荣的美好祝福。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