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雨池
电视剧《生万物》以宁秀秀的独白开篇,将镜头探入封建礼教笼罩下的鲁南乡村,用土地的褶皱与女性的血泪交织出一曲觉醒之歌。这位天牛庙村首富之女的命运轨迹,恰似一粒冲破冻土的种子,在时代的风雨中抽芽拔节,让我们看见女性意识如何从窒息的土壤里挣扎着破土而出。
故事始于一场血色婚礼。绣绣身着大红嫁衣被马匪掳走,父亲宁学祥在“保地还是救女”的抉择中,将地契摩挲得发亮的双手,撕碎了最后一丝父女温情。当她满身泥泞逃回娘家,迎接她的不是安慰,而是妹妹替嫁的锣鼓声。这个瞬间,封建父权的冰冷本质被剥得淋漓尽致——女性不过是土地交易的筹码、贞节牌坊下的牺牲品。绣绣站在费家门前被拒之门外的那个长镜头里,她眼中的光熄灭又重燃,最终化作与原生家庭决裂的利刃。
嫁给封大脚的决定,是绣绣觉醒的第一道裂痕。这个被村民戏称为“大脚”的贫农子弟,用背她逃离匪窝时的颤抖脊梁,用八抬大轿绕村三圈的郑重承诺,为她筑起一方相对自由的天地。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到扛起锄头的农妇,她的手掌磨出血泡,却在土地的褶皱里摸到了生存的真相。当她在田间地头教妇女们改良种植技术,当她在祠堂里挺直腰杆反驳族长“女子不得碰农具”的陈规,那些沾满泥土的指尖,正悄然瓦解着千年封建礼教的根基。
剧中其他女性角色构成了觉醒的镜像。费左氏这个被封建礼教驯化的“守护者”,用贞节牌坊禁锢他人时,自己也被锁在祠堂的阴影里。她颤抖着撕毁绣绣的婚书,却在深夜对着亡夫牌位无声落泪,那扭曲的忠诚背后,是被阉割的自我意识。而宁苏苏的悲剧更具撕裂感,这个被迫替嫁的少女,在无爱的婚姻里用毁灭式的反抗试图挣脱枷锁,她的堕落恰是封建制度最狰狞的注脚。
土地,在剧中成为女性觉醒的隐喻。当绣绣赤脚踩进泥地,当她带领姐妹们握住犁耙,土地不再是父权的私产,而成为女性重建自我价值的战场。剧中有个意味深长的镜头:绣绣将绣着牡丹的帕子埋进土里,镜头切至破土而出的麦苗——传统女性的柔美与土地的生命力在此刻完成精神置换。当宁绣绣站在田埂上,看着妇女们用新方法种出的金黄麦穗,她眼中的光芒已不再是困兽犹斗的挣扎,而是掌握命运的笃定。
观看《生万物》,让我们看见女性觉醒从来不是浪漫的顿悟,而是在泥土里打滚、在血泪中淬炼的漫长征程。“绣绣们”的故事,是被压抑的生命力对土地的深情告白,更是千万女性在封建冻土下不屈生长的缩影。当片尾曲响起,那片金黄的麦田在风中起伏,仿佛在诉说:真正的觉醒,从来不是摧毁一切的野火,而是像种子般,在黑暗中积蓄力量,最终让整个春天都听见破土的声音。
(作者单位:国电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