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国华

土地能生万物，既是物质生存的根基，亦是精神信仰的载体。看完热播年代剧《生万物》，我才真正懂得土地对农民的分量，以及它在农民心中、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的深层含义。

电视剧《生万物》改编自赵德发的长篇乡土小说《决绝与缱绻》，以沂蒙山区土地变迁为背景，通过讲述宁绣绣、封大脚等几代人的婚姻与成长故事，表达出农民对土地难以割舍的敬畏与依恋。剧中人物对土地的深情各有棱角，或感人至深，或引人唏嘘，让人过目难忘、引发思考。

倪大红饰演的宁学祥，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地痴”，家有七百多亩地，却仍绞尽脑汁算计他人，满心只想着多置地、扩家业。在大女儿宁绣绣新婚前夕，全家都沉浸在备嫁的喜悦中，新娘却被土匪绑了“快票”，放话需五千银元才能赎人。宁学祥是“舍命不舍地”，明知女儿身陷清白之危，纵使心如刀割，也不肯卖地筹款。他眼睁睁看着儿子宁可金率领团练弟兄上山与土匪拼命，任凭老妻因惦记女儿泪如泉涌、悔恨成疾，竟还将算盘打到年幼单纯的二女儿苏苏身上，在危难之际想出“替嫁”的主意，只为避免亲家索要彩礼。一边明着哭天抢地“舍不得”女儿受辱，一边暗里攥着地契不肯松手，倪大红将封建社会吝啬大地主的虚伪与偏执刻画得入木三分，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替剧中人讨个公道。

宁绣绣的公爹封二，由实力派演员林永健饰演。为演活这个角色，林永健提前下乡体验生活：学农事、悟方言、整理农谚，所有付出最终都化作角色塑造的生动与鲜活。剧中的封二，一双小眼睛自带狡黠，滴溜溜转着全是算盘珠子般的算计，为了宁绣绣陪嫁的15亩地，他能放下脸面，不惧村民笑话；粗心的苏苏吃了封家给小产儿媳煮的唯一鸡蛋，他心疼得在院子里直打转。这一生，他辛苦劳作、省吃俭用，唯一的目标就是把从父辈手里接过的18亩地扩大到20亩，甚至更多。在他看来，“多一亩地，才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比起宁学祥，封二的人设更显可爱，因为他懂得“土地诚可贵，亲情价更高”。儿子封大脚被捕，他能拿出攒了一辈子准备买地的全部银元救子；生活再节俭，也会为方便儿媳引火，放弃用了多年的打石取火，买回昂贵的火柴；日子再难，他也能眷顾亲情，毫无怨言地抚养勾结土匪的弟弟扔下的儿子。和睦的家庭像纽带，把一家人的心紧紧拴在一起；有情的家人似火焰，彼此照亮、相互温暖。儿媳宁绣绣与儿子封大脚懂他、疼他，拼尽全力去鳖顶子开荒，花光积蓄买回好地，终于圆了封二的心愿，让他带着笑无憾离世。

剧中人物对土地的敬畏，还藏在那些与农作相关的民俗仪式里。大旱之年，村民集结跪拜求雨；“打春牛”“试春气”“踅谷仓”时，一家人各司其职、神情虔诚。这些仪式虽简单，却庄严神圣，满含农民对土地的信仰，直抵人心。看着他们眼中的执着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不知不觉湿了眼眶，被这份朴素的坚守深深打动。

故事结束，剧中人物对土地的情感迎来升华，再次让人激动万分。曾为了土地宁可舍弃女儿的宁学祥，在历经天灾、匪患、亲人离世、骨肉疏离、日寇侵略等劫难后，终于读懂土地的真正意义：他给儿孙留下生活所需的土地，将其余600余亩全部分给无地的农民。地契化作麦芒，在风中摇曳出丰收的喜悦。粮仓垒起希望，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计。从“永佃”“减租减息”到“耕者有其田”，农民和土地都迎来新生。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土地从不会辜负热爱它的人，它永远孕育着让生命发芽的力量，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四季深耕、周而复始，传承着人类生生不息的脉动。

（作者单位：辽宁沈西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