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特约记者 吴 薇
第十一届亚太能源可持续发展高端论坛期间,国家能源集团技术经济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工程师姜青言以《东盟地区清洁煤电技术改造路线图研究》为题发表见解,并围绕东盟能源现状、煤电转型难点、技术路径选择及中国经验赋能等核心问题接受专访,为东盟煤电清洁转型提供兼具实践性与前瞻性的思路。
“东盟地区的能源与电力发展,本质上是‘经济增长需求’与‘能源转型压力’博弈的结果。”谈及当前东盟能源格局,姜青言首先点明关键背景——受经济扩张、人口增长及全球制造业转移的驱动,东盟正成为全球能源需求增长较快的区域之一。2024年,东盟区域平均度电煤耗为405.8克标准煤,显著高于中国的302.4克标准煤;在污染物排放标准方面,印度尼西亚、泰国相对严格,而菲律宾、马来西亚、越南则较为宽松,导致现有燃煤机组的污染物排放普遍偏高。“这意味着,煤电虽短期内不可替代,但推动其清洁、高效、低碳化利用,已成为东盟能源转型的必答题。”姜青言强调。
面对东盟煤电清洁转型的迫切需求,中国的技术路径与发展经验为何具有适配性?姜青言的回答直指核心:“东盟与我国在能源结构、发展阶段及面临的挑战上高度相似——既要保障能源安全、支撑经济增长,又要应对气候变化。这种‘发展中的平衡’,让中国的实践更具参考价值。”
作为全球最大的煤炭消费国和煤电装机国,中国是清洁煤电技术应用最广泛的国家之一。以国家能源集团为例,在清洁煤电领域已形成覆盖“源头减碳、过程控碳、末端去碳”的全链条技术体系,为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提供可借鉴的实践方案。
源头减碳:提效降耗,从“根”上减少对煤炭的依赖。国家能源集团大力发展超超临界及超超临界二次再热机组,最新投产机组已将度电煤耗降至250多克标准煤,较传统机组大幅提升燃煤效率;同步探索氨掺烧技术,通过清洁燃料替代,每年可减少碳排放约40万吨,为煤电低碳化提供新路径。
过程控碳:智能调控,精准抑制污染物生成。建设燃煤电厂环保岛智能生产系统,通过数字化手段实时监控与优化生产流程;推广循环流化床锅炉低氮燃烧技术,从燃烧环节减少氮氧化物等污染物产生,实现过程减排。
末端去碳:技术兜底,破解碳捕集难题。建成亚洲最大火电二氧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项目,年捕集能力达50万吨,为煤电深度脱碳提供关键技术支撑。
“这些技术集成应用,不仅让中国煤电效率与环保水平跻身世界前列,更证明了‘清洁煤电’并非伪命题——通过技术创新,煤炭可以成为低碳能源体系的一部分。”姜青言总结道。
基于东盟国家资源禀赋、发展阶段及电力系统现状,技经院东盟地区清洁煤电技术改造路线图研究课题组提出一套分阶段、渐进式的清洁煤电技术改造路线图,为区域转型提供清晰行动框架。
第一阶段(2026—2030年):存量机组提质增效,夯实清洁化基础。这一阶段需对现役煤电机组进行“灵活性+高效化+清洁化”改造。具体措施包括推广生物质掺烧技术、实施高效率低排放机组改造,同步推动煤电与可再生能源的协同发展。“目的是让现有煤电机组‘老树发新芽’,在保障供电的同时减少环境影响。”姜青言说。
第二阶段(2031—2040年):技术升级与功能转型,融入新型电力系统。这一阶段需全面应用清洁煤电技术,同步加强电网基础设施建设与区域互联互通,并加速储能技术研发与应用,弥补新能源间歇性缺陷。“煤电不再是‘独挑大梁’,而是转变为新能源的‘稳定器’,在电力系统发挥‘托底保供’的关键作用。”姜青言指出。
第三阶段(2041—2050或2060年):深度脱碳与数字赋能,迈向零碳未来。远期目标是通过推广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绿色氢能、绿氨等深度脱碳技术,推动煤电向近零碳甚至零碳方向发展;同时结合能源系统智能化、数字化转型,提升能源利用效率与系统响应速度,构建“高效、低碳、智能”的新型电力体系。“这是东盟煤电转型的终极形态,也是全球能源革命的共同愿景。”姜青言表示。
“技术可行,更要落地可行。”姜青言认为,东盟区域清洁煤电转型的关键,在于通过国际合作弥合技术、资金与经验的差距。中国作为先行者,可在以下三方面发挥核心作用:一是技术研发合作,攻克共性难题。联合开展高效燃煤技术、CCUS技术、低氮燃烧技术等前沿攻关,针对东盟煤质特性优化设备参数,提升技术适配性。二是项目合作与经验输出,加速技术落地。通过技术输出、合资合作等方式,将中国成熟的超超临界机组、生物质掺烧、环保岛智能系统等项目经验复制到东盟国家,帮助其快速提升煤电清洁化水平。“不是‘一刀切’照搬,而是‘因地制宜’定制方案。”姜青言强调。三是人才培养与交流,培育本土能力。通过举办技术培训班、研讨会、学术交流等活动,分享中国煤电清洁利用的技术成果和管理经验;同时欢迎东盟国家青年学者、工程师来华交流,深入实地了解中国清洁煤电的全流程实践。
“煤电清洁高效利用不是‘选择题’,而是东盟能源转型的‘必答题’。”姜青言表示,通过分阶段技术改造、深化国际合作、共享中国经验,东盟国家完全有能力在保障能源安全与经济增长的同时,走出一条符合自身特色的低碳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