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虎威
在胜利能源储运中心,我当了四年基层通讯员。每天像个钟摆,在轰鸣的机器与安静的办公室间来回摆动——白天扛着相机钻进煤炭生产现场,看黑色煤炭被破碎筛分后发往供需地;夜晚伏在案头,把沾满煤屑的采访本变成带着温度的文字。有人说,我们是矿山的“记录者”,但对我而言,更像是保供战线上的“拾光者”,在千万个平凡瞬间捡拾那些支撑起能源安全的力量。
雪夜里的“灯光密码”
2021年冬天,寒潮来得猝不及防。气温骤降到零下28摄氏度,矿区积雪没到膝盖,运煤铁路线结了层冰壳。保供调度会上,经理拍着桌子说:“铁路不通,就用汽车运!哪怕用手刨,也得让煤准时出矿!”
那天我跟着运输队去现场,车在雪窝里打滑,平时20分钟的路走了一个半小时。刚到煤仓边缘,就看见一片晃动的灯光。走近了才发现,十多个工人正围着一辆陷在雪地里的运煤卡车,有人用铁锹铲雪,有人往车轮下垫草袋。带队的老司机王力斌师傅,睫毛上都结了冰碴,他喊着号子指挥大家推车,声音冻得发颤,却透着股倔劲。
“你看那片灯。”王师傅喘着粗气指给我看。顺着他的手势望去,运煤深处的皮带照明灯、指挥车、巡检工的手电筒,每盏灯都亮着,在雪夜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这是我们的‘灯光密码’。”王师傅抹了把脸,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灯亮着,就说明煤还在运;灯不灭,保供就断不了。”
那天我蹲在雪地里拍了整整三个小时,相机冻得频繁关机,就揣进怀里捂热了再拍。当第一辆卡车终于冲出雪窝,车灯刺破夜色驶向国道时,我看见王师傅又爬上另一辆被困住的车。后来在稿件里,我写道:“雪夜里的每盏灯,都是写给寒冬的承诺。”见报那天,王师傅特意来办公室找我,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说:“我闺女在外地读大学,看到这篇报道,给我发了条微信,说,‘爸,你比路灯还亮’。”
采访本上的“油渍笔记”
在生产现场采访,采访本总免不了沾上油污。有本蓝色封皮的采访本,第三十七页沾着块深褐色的油渍,那是焊工技能大师杨智慧的“功劳”。
前不久,地面生产系统一级破碎机的齿轴突然出现裂缝,按规程必须停产拆卸轴承进行维修。可此时正是迎峰度夏保供关键期,停产一天就意味着少出近十万吨煤。杨智慧带着焊工班主动请缨:“不停产,我们切换设备悬空焊!”
杨智慧和两个徒弟系着安全绳,悬在五米高的破碎腔上,脚下就是未破碎的煤炭和尖锐的齿板。正午的太阳把铁板晒得滚烫,焊花溅在铁板上,腾起阵阵白烟。杨智慧的安全帽檐往下滴汗,砸在焊枪上“滋滋”响。
“老杨,歇会儿吧!”地面上有人喊。他摆了摆手,透过面罩传出闷闷的声音:“焊完这道缝再说,煤等不起。”
那天采访,我的笔记本不小心掉在油污里。杨智慧下来后看见,赶紧用抹布去擦,结果越擦越花。“对不住对不住,”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我们手糙,弄脏你的本子了。”我却把本子揣好:“这是最好的采访素材,比任何形容词都实在。”
后来,那篇《悬空焊花映初心》的通讯里,我详细写了杨智慧手套上的破洞——他为了握紧焊枪,磨穿了三层帆布。稿子发表后,杨智慧的儿子特意用零花钱给他买了副防烫手套,说:“爸,注意安全,我在学校也像你一样好好学习。”
镜头外的“无声约定”
上个月去采访新来的大学生技术员曹越,他正蹲在电厂输煤系统的皮带下方研究托辊的磨损周期。“以前在课本上看煤矿皮带运输,觉得是冷冰冰的机器。”他笑着说,“来了才知道,每块煤里都有人的温度。”
这句话让我想起刚入职那年,老通讯员对我说:“你要记住,我们拍的不是皮带和储煤仓,是人;写的不是产量和数据,是故事。”四年过去,我渐渐懂得,那些深夜办公室的灯光、采访本上的褶皱、相机里的万张照片,都在诉说同一个道理:保供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千万个普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把“责任”两个字融入日复一日的坚守。
作为基层通讯员,我们或许成不了聚光灯下的主角,但能让那些藏在煤海深处的故事被看见——看见那些黝黑的脸庞如何映着焊花,看见那些冻僵的手指如何握紧操作杆,看见那些平凡的人,怎样用不平凡的坚持,托举起能源安全的重量。
这大概就是我们的使命:让每一粒煤都带着人的温度,让每一段文字都连着矿山的心跳。在保供这条长路上,我们永远是那个背着相机、握着笔的同行者,把那些不为人知的坚守,写成照亮前路的光。
(作者单位:胜利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