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贾舒雯
一场夜雨过后,秋意便浓得化不开了。
推开窗时,凉意裹着桂子的残香扑面而来,惊得檐下那串风干的玉米穗轻轻晃动,几粒金黄的玉米粒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秋姑娘踮脚走过时遗落的脚步。院中的老槐树已褪去葱茏,疏朗的枝丫斜斜伸向天空,叶片大多已化作满地金黄,只余下三五片倔强的残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下。
晨雾还未散尽,我循着熟悉的小径往山上去。路边的狗尾巴草早已褪去青涩,毛茸茸的穗子沾着晨露,在微光中泛着银白的光晕。往年这个时节,总有些孩童举着狗尾巴草追逐打闹,今年却只见到一位白发老人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捡拾着遗落的黄豆。他的蓝布衫沾着草屑,指尖在泥土里翻动时,手指皴裂却充满力量。
“霜降过了,得把豆子拾干净,不然要冻在地里了。”老人抬头冲我笑道,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秋阳的暖意,“你看,今年一定有个好收成。”
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雾已渐渐消散,远处的稻田像铺了一层厚重的黄金,稻穗低垂着头,穗尖的谷粒饱满得快要坠下来。几位农人正握着镰刀收割,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与田埂上此起彼伏的蛙声鸟鸣交织在一起,成了秋晨最动听的乐章。
不远处的果园里,苹果树的枝子被红彤彤的果子压得弯弯的,摘果的姑娘们系着花头巾,笑声随着熟透的苹果滚落到竹篮里。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我坐在亭中翻看带来的书,倦了便靠在柱上打盹。梦里竟回到了儿时的深秋,祖母正坐在堂屋的纺车旁,手里捻着金黄的棉线,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晾晒的红辣椒、黄玉米,空气中满是粮食与阳光混合的香气。我缠着祖母要糖吃,她便从竹篮里摸出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剥开来,甜香瞬间溢满整个堂屋。
醒来时,夕阳已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下山路上,遇见一群放学的孩童,每人手里都举着一片大大的梧桐叶,像捧着一面面金色的小旗子。他们蹦蹦跳跳地走过,叶子上的纹路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像是刻满了秋天的故事。
回到院中时,母亲正将晒好的菊花收进瓷罐。她笑着给我抓了一把,菊花的清香混着母亲身上的皂角香,让人心安。
檐角的月亮悄悄爬了上来,清辉洒在满地落叶上,泛着柔和的光。我忽然明白,深秋从不是萧瑟的代名词,它藏着丰收的喜悦,藏着岁月的沉香,藏着世间最质朴的温暖。就像这渐浓的秋意,看似清寒,却在每一片落叶、每一粒果实、每一缕花香里,藏着最动人的温柔。
(作者单位:乌海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