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谭博文
空气中浸润着海水的咸湿,电视上播放的《沉默的荣耀》正行至尾声。屏幕上,朱枫青筋暴露的手紧攥着情报,郑重地交给黎晴后,毅然转身走向暗夜,每走一步都沉重得像负着千斤重量,但脸上却露出释然而欣慰的微笑。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案头摊开一本巡检记录,纸页边缘卷了毛边,那是被反复摩挲的痕迹。原来,这世间的坚守从不是声嘶力竭的标榜,而是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褶皱里,不露半分声色。
天刚蒙蒙亮,轰隆的发动机声便划破晨雾。船刚驶离码头,黄海的风就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带着细沙似的摩擦感,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我攥着栏杆的指节早已泛白,像枯木嵌进铁里,半分不敢松动。这船上载着的,是海上一排排风机的命脉,就像剧中人怀里揣着的情报,半点闪失都容不得。
远远望去,那些风机塔筒直直立在浪涛中。风裹着巨浪拍上去,溅起丈高的水花,落在塔筒上“哗哗”作响,可塔筒依旧挺得笔直。这模样,多像剧中那些在台湾岛暗处挺立的身影:没有呐喊,没有张扬,就那样隐在市井的烟火里,藏在暗夜的街巷中,脊梁始终不曾弯曲。我望着机舱的方向,脚步像剧中人奔赴使命那般,慢却稳当。
机舱里的空间格外局促,刚钻进去,海风的味道就钻进鼻腔。工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风电工人们蹲在主轴前,手里的扳手紧紧“咬”住螺栓,“咔哒、咔哒”的紧固声硬生生盖过了机舱外的风鸣。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滑进衣领里,没人抬手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眼前的设备上,哪怕脸上沾了灰尘与油泥也浑然不觉。我蹲在一旁递工具,看着他们的指尖在油污与螺栓间翻飞,时而俯身听设备运转的声响,时而在电脑上调试参数,动作熟稔得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这场景,多像剧中那些隐于市井、默默奔走的志士啊!他们把情报藏在衣襟里,我们在怒海中守护机组;他们以生命赴使命,我们用双手守万家光明。同样是在无人喝彩的角落里,把该担的担子一肩扛到底,毫无怨言。
中控室里,键盘上的按键在日月交替间被磨得发亮,我的指尖落上去,不用看也能精准找到位置。屏幕上的各种参数曲线不停跳动,忽高忽低,像极了海峡两岸网友追《沉默的荣耀》时的留言区,字里行间都藏着未曾言说的共鸣。有人说“先烈的血没白流”,有人叹“这坚守,我们懂”。每一条留言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心底最软的地方。
前些天翻到台湾苗栗外海风电项目的报道,照片里的风机立在浪中,塔筒上的标识虽有些模糊,可那扎根深海的姿态和我们这片海域的风机没什么两样。那边的海风同样烈、浪同样急,风本就不分两岸,吹过黄海的风总会拂过台湾海峡。我们在浪里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到了海峡对岸的深海里,照样能用得上。就像剧中先烈跨越海峡传递的信念,这清洁的风、稳定的电,本就该是联结两岸的纽带,无关山海阻隔,只关一份共同的执着。
翻开维护报告,纸页上有些地方被海风晕开了墨迹,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扎实有力。这记录里,藏着怒海的风浪,藏着机组的脉动,也藏着我们对海峡对岸的念想。就像《沉默的荣耀》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赤诚,我们的坚守从不用豪言壮语妆点,只藏在攥紧栏杆的指节里,藏在沾满油污的指尖上,藏在中控室彻夜不熄的屏幕光里。
风电人的担当,本就是续写“沉默荣耀”的时代答卷。剧中先烈的“不凡”,在于把个人命运融进国家命运;如今,我们风电人的“不凡”,在于把岗位实践嵌入国家战略与两岸融合的大局里。我们攻克海上风电技术,不只是为了破解能源转型的难题,更要以硬核实力证明两岸能源合作的广阔空间;我们保障每一台风机稳定运转,不只是为了守护万家灯火,更要为两岸融合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绿色动能。
风还在吹,浪还在涌,海上的风机转了又转。我们守着这片海,守着这些钢铁巨人,就是要让这风生出电,让这电跨过山海。等风过海峡、电连两岸那一天,这些转动的风机便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也是我们这群风电人对这片山河最质朴、也最坚定的承诺。
(作者单位:龙源江苏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