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智博
“数间茅屋闲临水,窄衫短帽垂杨里”,王安石笔下的闲适图景,恰是《得闲谨制》中“莫得闲们”最朴素的奢望。这部以宜昌抗战为背景的影片,以“小切口、小人物、小空间”的叙事视角,将得闲的生存向往与谨制的精神坚守交织相融,在炮火硝烟中,让平凡生命绽放出震撼人心的力量。
片名《得闲谨制》四字暗藏深意:“得闲”是乱世凡人的浮生之愿,“谨制”则是匠人“物勒工名”的千年传承。八级钳工莫得闲,常把“就这样吧”挂在嘴边,像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那般,在苦难中苟且求存——这份心境恰似陶渊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躬耕闲适,所求不过一屋遮雨、三餐果腹。可当日本侵略者的刺刀刺破这份宁静,当“桃花源”沦为“生死场”,这位只想“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匠人,终究难逃“不得闲”的宿命。村里的老太爷,早已看透“躲是躲不过的”,扯着嗓子在晒谷场高喊:“鬼子都踩进家门了,还想着种地养猪?打日本鬼子才是头等大事!”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仍在浑浑噩噩中苟安的村民。莫得闲拿起锉刀与铁锤,将平日里安身立命的手艺化作保家卫国的利刃,以“心心在一艺,其艺必工”的执着,打磨出抵御侵略的“土武器”。所谓“谨制”,既是匠人的本分,更是国人的风骨。
这部影片撕碎了“天生英雄”的神话,刻意书写“绝境中被迫抉择的凡人”。莫得闲初遇日军时的恐惧干呕,村民们面对刺刀时的腿软躲藏,肖衍部队因五年未战而生的怯懦退缩,都让角色饱含真实的人性温度。李么大也并非天生的勇士,夜里对着妻儿的照片出神,白天却能拍着胸脯直言:“咱庄稼人没读过书,但知道家国不分家,鬼子要毁咱的家,咱就跟他拼命!”正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古训所言,家国破碎之际,没有任何旁观者。当戈止镇的炊烟被炮火截断,当亲人的性命岌岌可危,这些“拖家带口,朝天作吼”的普通人,终于扛起了守护家园的责任。莫得闲喊出“胆大的上前拼”,老太爷以耄耋之躯愤怒而起,带着一群村民,扛着锄头、握着柴刀冲在最前:“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总不能让鬼子笑话咱中国人没骨气!”他们没有军装,却有着“不忍不退”的共同信念;没有先进的武器,却有着“人心不死,灯芯不灭”的精神底气。
兰晓龙将影片定义为“战争版的《桃花源记》”,戈止镇的安宁虽如朝露般短暂,却让我们真切看见和平的珍贵。影片中,日寇的工业化枪炮与百姓的手工武器形成尖锐对立,金属的清脆轰鸣与土器的沉闷撞击,恰是反抗侵略的生动注脚。这场战斗没有惊天动地的胜利,却让“小家”与“大家”的命运紧密相连,让“活着像个人”成为最壮烈的追求。
观罢此片,我在影院呆坐良久,轻声叹出“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原来,真正的家国大义,从非英雄专属,而是众生共担之责;真正的和平盛世,需以“谨制”的初心守护,以“得闲”的珍视铭记。
(作者单位:平庄煤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