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 乐
大年初一,寒风裹挟着丝丝暖意,拂过准能集团黑岱沟露天煤矿的山脊,笔者跟随电铲司机何利军来到南500米采煤作业区。当我站在那台WK—35电铲面前时,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是“钢铁巨兽”——它高耸如山,一铲下去,能吞下49立方米的煤。
可何利军管它叫“铁哥们”。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叫一个老同事。十七年工龄,十六年与这台电铲为伴。他绕着设备走一圈,听减速箱的声音,检查钢丝绳的磨损,复紧每一颗螺丝。我问他能听出什么,他说:“平稳的‘呜呜’声代表正常,‘咔咔’异响就是预警,就像人咳嗽一样。”
那一刻笔者忽然明白,在矿山,人与机器的对话,不是比喻,是日常。
八小时跟班采访,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一个人在万家团圆的时刻守在九米高空的驾驶舱里,与轰鸣声相伴一整天?
何利军没有给出豪言壮语。他只是专注地盯着煤壁,调整铲斗的角度,配合卡车的鸣笛声,一铲,一斗,一车。一个班下来,这样的动作重复上百次,装满约150车,近3万吨原煤。他说:“别人的年是鞭炮声,我们的年,就是这设备的轰鸣声。”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我们习惯了谈论能源保供的宏大叙事,却很少走进那个四平方米的空间,感受一个人如何在重复的劳动中,找到坚守的意义。更触动我的,是那些细微处的温情。班中点检后,何利军拿起抹布,细细擦拭操作台。我下意识问:“下午还要干活,擦了不又脏了?”他说:“过年了,给它也拾掇干净点,我们一起漂漂亮亮守岁。”
那一刻,钢铁有了温度。
还有郭凤全——何利军的搭档,一个话不多的人。八小时里,他只是静静陪在一旁,不时递过一杯热水。两人很少交谈,但一个眼神就懂彼此的疲惫。我问郭凤全累不累,他憨厚一笑:“马年第一天,要一马当先。”
维修队的工人们也在忙碌。油桶整齐排列,新线路闪着金属光泽——这是给设备备足的“年货”。我突然意识到,“铁哥们”不只属于何利军一个人。它是一个系统,是一群人。司机、搭档、维修工、调度员……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些钢铁机械建立信任。
下班时,何利军绕车一周,完成最后一次点检。交班时,他向接班司机细致交代每一个细节。登上通勤车,天色已暗。矿坑夜班的灯光渐次亮起,又一批人接过接力棒。
车上,工友们聊起家常:谁家买了新车,孩子考了好成绩,老人远道而来团圆……朴实的话语驱散了一天疲惫。我问何利军值完班打算做什么,他温柔笑道:“想赶快回去陪母亲吃顿团圆饭,这么多年,亏欠家里太多了。”
通勤车驶向万家灯火。远处,矿坑的灯光如星河洒落。我忽然明白,那些光不只来自煤炭的燃烧,更来自这些人的托举——他们与沉默的钢铁彼此交托,在寒冬深处,稳稳地撑起千家万户的光热与团圆。
煤,是一铲一铲挖出来的。能源保供的长城,也是一铲一铲筑起来的。而何利军的“铁哥们”,是那台沉默可靠的钢铁巨兽,是身旁默契的搭档,是随时响应的维修团队,更是每一个在节日里坚守的平凡的人。
这,就是我新春走基层最大的收获——看见了光背后的光,温暖背后的坚守。
(作者单位:准能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