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里的春天

来源:国家能源集团报 2026年03月11日 通讯员:罗林 版次:08

■ 罗 林

■那是春天特有的味道,霸道、直接,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灶台上的那口热锅,想起金黄的蛋液倒进去时,滋啦一声响起的烟火气

寒意未消,惊蛰已了,春天,已经翩然而至了。

这春来得有些霸道,也有些任性。城里的人们还在裹着冬衣,盘算着年节剩下的腊肉如何处置,乡间的山野却早已按捺不住,悄悄地换了装束。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些李花。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漫山遍野地炸开了。白,是那种耀眼的、毫不遮掩的白,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坡连着一坡,一壑挨着一壑。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远远望去,那些开满李花的山头,真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不肯融化的雪。

转过一个弯,另一个山头却又是别样的光景。粉红的桃花,密密匝匝地缀满了枝头,一朵挨着一朵,一枝连着一枝,把整片山坡都染成了绯红的云霞。桃花的粉,不是那种怯生生的粉,而是饱满、热烈、带着几分娇憨。它们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开着,迎着风,迎着光,迎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毫不吝啬地展露着自己的笑颜。李花的白是清冷的,桃花的粉是温软的。一白一粉,遥遥相对,像是一对姐妹,隔着山谷,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倾情诉说着春天的秘密。

两山之间,龙溪谷裹挟着终年不竭的地下水,穿山而过。这时候的溪水,刚刚从冬日的沉寂里醒过来,带着几分清凉,几分慵懒,不急不缓地向前流着。水是极清的,清得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卵石上覆着薄薄的青苔,被水流拂动着,像是一层柔软的绿绒。溪水蜿蜒着,绕过一块又一块的大石,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荫,一路叮叮咚咚地唱着,把山里的清凉和花香,一点一点地带到山外去。我蹲下身子,把手伸进水里,凉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底,整个人便也跟着清爽了起来。

溪边的泥土松软了,一些小小的生命,正悄悄地探出头来。

最先看到的是春芽。那些香椿树的枝头上,冒出了紫红色的嫩芽,小小的、嫩嫩的,羞羞涩涩地藏在枝桠间,见了人便想躲。可它们又实在躲不过去,那抹紫红太过鲜亮,在枯褐色的枝干上格外惹眼。我伸手轻轻摘下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香气直钻进来——那是春天特有的味道,霸道、直接,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灶台上的那口热锅,想起金黄的蛋液倒进去时,滋啦一声响起的烟火气。春芽羞涩地冒出头,原来是在期待着与炒鸡蛋的那一场合欢。

更低调的,是那些藏在草丛里的折耳根。它们贴着地面,悄悄地伸展着紫绿色的叶片,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可那股子特有的清香,却藏也藏不住,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人避之不及,有人却爱之入骨。对于我们川渝人来说,这味道就是春天本身。我用锄头轻轻刨开松软的泥土,一根根白嫩的根茎便露了出来,带着泥土的湿润和清香。把它们带回家,洗干净,切成段,拌上辣椒油、酱油和醋,那就是春天里最下饭的一道菜。

顺着溪水往下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转过一个山头,眼前豁然一亮——好大的一片油菜花!

那是一片金灿灿的海,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平平整整,浩浩荡荡。油菜花的黄,是那种明亮的、晃眼的黄,像是太阳打翻了颜料盒,把所有的光芒都倾泻在了这片田野上。每一株油菜花都挺直了腰杆,整整齐齐地站着,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队伍。风一吹,整片花海便起了波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金色的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金灿灿的颜色,是庄稼人的希望,是丰收后那一滴滴清亮的油。

沿着一路盛开的紫花地丁和断肠草往坡上走去,一片果园出现在眼前。那些耙耙柑树,枝头上还挂着去年秋天的果子。这时候的耙耙柑,已经在枝头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天。它们穿着一层白色的外衣,那是果农们给它们套上的纸袋,用来防冻防虫。有的纸袋破了,露出里面金黄的果子,饱满、圆润,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我摘下一个,剥开果皮,一股浓郁的甜香立刻散开来。掰下一瓣放进嘴里,果肉细嫩,汁水丰盈,甜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这味道,让人恍惚间分不清是秋天还是春天。

我站在山坡上,回头望去,山谷里,李花的白、桃花的粉、油菜花的金,还有溪水的银,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像一幅刚刚画好的水彩画,颜色还湿漉漉的,正在春风里慢慢地晾干。山脚下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来,那是在外忙碌的人回家了,在家的主妇开始准备午饭了。

春天,就这样带着花的芳香、水的清凉、果的酸甜、菜的鲜嫩,完完整整展现在了人们面前。它来得这样早、这样急,这样不管不顾。它把所有的颜色都倒了出来,把所有的香气都散了出来,把所有的热闹都摆了出来,像是在赶一场盛大的约会,生怕来晚了,就错过了什么。

山水含情,草木知意。在这斑斓的春光里,我们只管前行,不负这一季的蓬勃。

(作者单位:四川华蓥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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