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常往兰州走

来源:国家能源集团报 2026年05月06日 通讯员:姚文清 版次:08

■ 姚文清

那日闲来无事,刷到一个视频,背景音乐里循环播放着“那时他常往兰州走”。就那么一句,调子苍苍的,像黄河边上的风,裹着沙,带着故事,一下子吹进我心里,荡漾着我对兰州的涟漪。我对兰州的念想,说不上有多深,只是吃了许多年的“兰州拉面”,忽然听说到了那里,它不叫拉面,叫牛肉面。这就像认识一个人很久了,忽然知道他还有一个本名,于是便想去看看。

抵达兰州时,已是凌晨。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找家面馆暖暖身。进了店,墙上的面条种类让我愣住了——毛细、二细、三细、韭叶、薄宽、大宽……原来一碗面里藏着这么多讲究。我要了一碗二细,看师傅把面团摔得啪啪响,三下两下拉成匀称的面条。汤是清的、萝卜是白的、辣子是红的、蒜苗是绿的、面条是黄的——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当地人亲热地唤它“牛大”。一口汤下去,清澈醇厚的牛骨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挑起一筷子面,咬下去弹牙且筋道爽滑,从前吃过的那些,不过是它的远方亲戚罢了。

一觉醒来已是九点多,阳光已铺满了街道,我们就往甘肃省博物馆赶。那座“马踏飞燕”立在展厅中央,单独一个展柜,灯光恰到好处,铜奔马三只蹄子腾空,只有一只踩在飞燕身上,昂首嘶鸣,尾巴高翘,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两千年前的汉朝一跃而出。我围着它转了好几圈,心里嘀咕着,古人怎能把一匹马跑得飞快的那一瞬间,抓得这么准呢?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沿着黄河边的亲水栈道慢慢走。走了一阵,我看见了那座雕塑——黄河母亲。一个女人侧卧着,怀里抱着孩子,面容温厚,线条圆润。它比我想象中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我站在那儿,想起小时候在语文课本上见过它,那时候只觉得是个地标,现在站在黄河边,忽然就读懂了:母亲就是河,河就是母亲。

岸边有人招呼坐羊皮筏子。那筏子用很多张羊皮吹起来,鼓鼓囊囊地绑在一起,看着又滑稽又古老。我小心地踩上去,筏子晃了晃,心也跟着晃。离了岸,顺着黄河水漂下去,恍惚间想起岸上对羊皮筏子的记载,这筏子在过去是运送物资的——羊毛、瓜果、盐巴,顺着黄河往下送,养活了多少两岸人家。如今货物换成了人,运的不再是物资,而是一份对黄河的亲近与认识。我弯下腰,把手伸进河里——水很凉,带着泥沙的粗粝感,从指缝间滑过。黄河水就这样真实地淌过我的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再是游客,而是这条河短暂的一个过客。

上了岸,往前走,就是中山桥。灰色的铁桥,像骨架一样横在黄河上,已有百年历史。桥头的石碑上刻着“黄河第一桥”。过了桥,登上白塔山,山不高,但台阶陡,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平台就回头看。每高一截,黄河就长一些。到了山顶,整条黄河穿城而过,把兰州劈成两半。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黄色的光,两岸的楼房密密麻麻,远处的山一层一层淡下去。站在白塔旁,忽然觉得,人这一生总得站在高处看一看黄河,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天地有多广阔。天黑下来,我们找了家烧烤摊。西北的烧烤和南方又不同,一把辣椒面撒上去,烤出来的肉串红彤彤的,看着热闹,咬下去却是满口焦香,辣味只是轻轻地在舌尖点一下,随即就被肉香和孜然吞没了。朋友递来一杯甜胚子奶茶,冰冰凉凉,甜中带一丝酒酿的酸,正好解了腻。我们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吃一口肉,喝一口奶茶,谁也没说话。兰州的夜晚不喧闹,却让人觉得踏实。

第二天醒来,腿有些酸。可我还是想再走一走那条河。换上跑鞋,沿着黄河边的步道慢跑,清晨的黄河很安静,水声轻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味。我从黄河母亲雕塑跑到中山桥,又折返回来,距离不算远,可每一步都踏在黄河边上,就觉得每一步都值得。跑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黄河的水声,觉得自己和这条河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跑完步,特意绕到《读者》杂志社门口,那栋楼安安静静地立在路边,像一个沉默的书生。多少年里,这本小杂志从兰州出发,温暖了无数人的青春,我站在门口拍了张照片,没有进去,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远远地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临走前,我又去黄河边站了一会儿。河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流着,和来时一样。我想起那首歌“那时他常往兰州走”,现在我懂了——兰州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走”的。走过了,就知道它为什么让人惦记。那条河还流着,那座桥还立着,那碗面还煮着。而我,已经把兰州装进了心里。(作者单位:榆林化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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