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书红

春夏的桑干河湿地，向来是候鸟的温情驿站。每年迁徙季，数万只天鹅、大雁、灰鹤等候鸟结伴而来，在澄澈水面、连片芦苇间休整停歇。待积蓄满力量，便一路向北飞往西伯利亚等地，奔赴一场繁衍生息的生命之约。

五月三日傍晚，闲来无事，我漫步来到桑干河源头湿地。彼时，候鸟大部队早已启程北飞，本以为眼前只剩空荡荡的河面，却意外邂逅了三对选择在此筑巢安家的凤头䴙䴘。

惊喜之间，我悄悄为三个小家庭赋予了代号。靠近河岸的芦苇丛里，一号家庭正忙着构筑爱巢，雄鸟一遍遍扎进水里，衔来柔韧的芦苇枝条；雌鸟则用纤巧细喙细心打理，一砖一瓦夯实家园的根基。䴙䴘双亲相依相伴，满心都是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期许，平凡的画面里，满是相爱相守的脉脉温情。

旁边的二号家庭，已迎来几枚雪白的鸟卵，妻子全身心投入孵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希望。丈夫则始终守在一旁，不时运来芦苇加固巢穴，悉心照料着专心孵化的伴侣。最令人动容的是，每隔约两个小时，夫妻俩便会轮换值守，雌鸟离巢觅食休憩，雄鸟接替孵化重任。换岗间隙，它们总会轻柔翻动每一枚鸟卵，只为让巢中待醒的小生命每一处都能感受到爱的温度。

不远处的三号家庭，早已迎来幸福的结晶，三只毛茸茸的雏鸟，紧紧依偎在妈妈的翅膀下，时不时探出带着棕白斑纹的小脑袋，懵懂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鸟爸在河水中舒展着翅膀，痛快地洗去一身疲惫，随后便化身最称职的猎手，一遍遍潜入水中，为雏鸟寻觅小鱼小虾。每当它带着食物归来，小家伙们便欢呼着探出头，一口吞下这份甜蜜的馈赠。待到换岗时分，鸟爸轻轻转动最后一枚未破壳的鸟卵，而后慢慢地卧下，任由孩子们欢快地爬上自己的脊背。

那一刻，河水悠悠，芦苇轻摇，时光温柔得不像话，满是治愈人心的力量。往后几日，只要得空，我便会奔赴这片湿地，见证着生命的美好与温馨。

五月十三日，终于忙完手头的工作，下班铃声一响，我便迫不及待地奔向桑干河。远远望去，二号家庭一切如常，三号家庭的巢穴空空如也，而我的心中却没有失落，反倒满是欣喜——我知道，最后一只鸟宝宝也顺利破壳了。目光循着河面望去，果然看见一家六口，在河中央自在游弋、嬉戏打闹，灵动的身影在水面划出层层涟漪，满是生机与欢喜。

可这份喜悦，转瞬便被无尽的悲痛所击碎。我转头望向一号家庭，却只见雌鸟独自守在巢穴中，许久不见往日的伴侣。我心存侥幸，想着或许只是雄鸟贪玩，在附近觅食未归。我赶紧举起长焦相机，想凑近看看一号家庭，是否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小生命。可当镜头拉近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我瞬间僵在原地——那只曾日夜奔波、温柔筑巢、悉心照料伴侣的雄鸟，此刻却惨死在它亲手建造的爱巢旁，似乎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向爱人做着无声的诀别。

巢穴依旧，那是它们共同用爱搭建的家园，可那个并肩相守的身影，却永远消失在了美丽的桑干河畔。它再也不能衔来芦苇加固温暖的家，再也不能叼来小鱼喂食心爱的人，再也等不到属于自己的孩子的降临。雌鸟孤独地守着巢穴，静静依偎在丈夫冰冷的躯体旁，那落寞的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无尽的哀伤。

桑干河历经岁月修复，才蜕变成如今碧波荡漾、万鸟栖居的“候鸟天堂”。可仍有人为肆意地滋扰，无情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安宁。唯愿世人心存敬畏、善待生态环境，守护好这一方碧水清波，让桑干长河年年候鸟归来，岁岁生灵安然。我久久伫立在河畔，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望着悠悠流淌的桑干河水，思绪万千，久久难平……

（作者单位：包神铁路神朔铁路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