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侨批万里情

来源:国家能源集团报 2026年06月03日 通讯员:刘建民 版次:08

■ 刘建民

看完《给阿嬷的情书》那天晚上,我坐在影院里没急着走。心里像含着一颗潮汕的橄榄,刚入口是涩的,慢慢才泛出悠长的回甘。这部电影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它让我觉得,在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之外,普通人用一生做的一件“笨”事,才是最体面的英雄主义。

导演带着团队花了三年时间,跑了泰国曼谷的唐人街、马来西亚槟城的潮州会馆,采访了120多位八十岁以上的潮汕老人。我听朋友说,有个老奶奶不识字,却能背出珍藏了几十年的侨批内容,一字不差——这个细节后来被拍进了电影里。片中演老年叶淑柔的吴少卿奶奶,今年84岁了,她自己的哥哥当年也漂洋过海讨过生活。她在镜头前不用演,因为那些等人的日子、拆信时的颤抖,她都经历过。所以银幕上那个老人,不是演员,就是阿嬷本人。

影片开头有句话:“做人要有情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这话听着朴素,却像一颗种子,悄悄种在了我心里。电影里的南枝,为了当初的一句嘱托,为了跟自己本不相干的一家人,搭进去了半辈子。这份情义,已经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帮忙”或“感恩”,变成了她活着的理由,成了她身上最亮的那盏灯。

有一幕让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酸:晚年的南枝已经糊涂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可当她见到那个她一直在找的淑柔时,忽然问了一句:“上次寄去的咸猪肉,好吃吗?”淑柔说好吃。她接着说:“好吃我再给你寄。”可我们都知道,“上次”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了。什么都忘了,唯独这份牵挂和承诺,始终记得。看到这儿,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木生落水那场戏,没有慢镜头,没有煽情的音乐,镜头只给了水面上几圈慢慢散开的涟漪。就这几圈涟漪,让心里的难过沉得更深了。这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有力量。

还有电影里的潮汕话。演员们用各自的口音说着家乡话,有的口音不一样,但听着就是亲切,就是同根同脉。潮汕话是古汉语的“活化石”,那一声声方言,像是一扇小小的窗,让人不经意间瞥见了中华文化深处那抹古老而温柔的光。

这部片子虽然让我哭了几回,但心里是暖的。

明明是个挺悲剧的故事,为什么不压抑,反而觉得开阔?我想,是因为电影里的人,在遇到磨难时,没有撕心裂肺地追问“凭什么是我”,而是选择了接受,然后继续前行。淑柔以为丈夫在外面结了婚,她没有哭闹,只是搬了家,继续带着孩子过日子。南枝家的房子烧了,她也没有沉溺在苦难里,而是去餐厅洗碗、给人洗衣服,一点点把日子拾起来。木生在大火里烧光了积蓄,他对着大火难受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逃生。他们没有被打倒,只是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走出影院,我给外婆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絮絮叨叨地问我吃没吃饭,说最近天气变凉了,让我多穿点。听着她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很踏实。

这部电影,不止是写给潮汕阿嬷的情书,也是写给每一个正在思念、正在等待、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某个人的我们的家书。它让我相信,那些最真诚、最笨拙的情感,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

(作者单位:山东工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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