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贵川联合采访组 王语抒 执笔

站在安顺场渡口，大渡河的水声盖过了岸上的人声。八月的河水裹着泥沙奔涌而下，撞上礁石，翻起一层层白浪。

四川省石棉县安顺场镇安顺村党支部委员帅飞站在渡口边的石头上，望着河面出神，仿佛又看见了90年前，爷爷帅仕高撑船帮助红军强渡大渡河的那一幕。

1935年5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安顺场，准备在这里强渡大渡河。在得知红军需要船工渡河后，帅仕高连夜找来几名船工，修补船只，为第二天渡河作准备。

当地流传一句话：“大渡河鬼门关，十只船来九只翻。”危急关头，帅仕高等4名船工撑船载着17名红军勇士，冒着对岸敌人严密火力封锁实施强渡。船行到河中，激流突然将木船推向一块突起的巨石。危急关头，帅仕高和几名船工翻身跃入急流，用后背抵着船身，硬是把木船顶开，最终强渡成功。随后，红军继续向北推进，飞夺泸定桥，为中央红军北上打开通道。

多年后，帅飞复述爷爷的经历时，言语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当年强渡大渡河的惊心动魄。对于这段往事，帅飞听爷爷讲过很多遍，也越来越明白，为什么那支队伍能够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走下去。在他看来，爷爷留给自己的，不只是一个关于强渡大渡河的故事，更是一种在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的担当。

这些深深影响着他的人生轨迹，参军、入党，用实际行动传承祖辈们的精神。退役后，他又加入石棉县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组建的“大渡河勇士突击队”。这些年来，在汶川地震、泸定地震、芦山地震等灾害来袭时，他一次次奔赴灾区抢险救灾，用自己的方式，把爷爷身上红军不畏艰险的精神继承下去。他说：“因为我身上一直有爷爷留下的那股硬气。”

帅飞的生活一直没有离开大渡河。退役后，他曾经在大渡河一座水电站工作十四年，亲眼见证了大渡河、安顺场的巨变。

大渡河是我国重要的水电基地之一，规划总装机规模2700万千瓦。水电站里的机组轰鸣，让河水的力量转化为电能，改变着人们利用能源的方式。

帅飞对此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家里用过油灯。后来，家里通了电，有了电磁炉、电冰箱、电热水器，做饭方便了，冬天洗热水澡也不再是一件麻烦事。

大渡河见证过红军长征的艰险，也见证着今天这片土地上人民生活的巨变。只是巨变的背后，又有了新的“摆渡人”。如今，就在安顺场上下游，新的建设者正在以另一种方式与这条河相遇。

国家能源集团老鹰岩一、二级水电站正在同步建设中。老鹰岩一、二级水电站作为大渡河干流水电规划28个梯级电站的第17、18个梯级，是四川省重点能源基建、带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标杆项目。其中，距离安顺场仅数百米的老鹰岩二级水电站装机容量42万千瓦，设计年发电量18.38亿千瓦时。

在水电站工作过多年的帅飞对建设老鹰岩一、二级水电站的意义认识更加深刻。“给当地老百姓带来了实惠，也带动了不少人就业。”帅飞说。在他记忆里，过去的大渡河边，不少村民都曾参与水电站建设。如今，新的水电项目在这里拔地而起，正改变着这片红色土地，让曾经的天险变为推动地方发展的不竭动力。

2022年，国家电网石棉县供电公司实施农网巩固提升工程，不断完善安顺场供电设施。以帅飞所在的小组为例，过去只有一台125千伏安的变压器，如今已经更换为3台，总容量达到600千伏安，为小组约200户居民提供用电保障，安顺场镇所在台区供电可靠率提升至99.95%。

电网变强了，服务也跟着延伸。石棉县供电公司还建立“红色档案”，定期为供区内船工后代和困难群众检查室内线路，排查用电隐患。

从河流到水电站，从水电站到电网，一段段线路翻过山岭，也跨过河谷。

九十年前，摆渡人在木船上。九十年后，摆渡人在不同的岗位上，有人建设水电工程，有人翻山越岭守护万家灯火。

摆渡，从来不只是把人送过一条河。它也可以是把记忆送向未来，把力量送到远方，把一代人心中的信念交到下一代手中。

大渡河仍在奔流。

而摆渡的人，一代接着一代，从未离开。